第16章 目击(1 / 1)

阿萨辛的身影已消失在庭院廊柱之间,里昂却仍怔在原地,口中无意识地用希腊语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

推罗……泰尔……

那座黎凡特的古老海港,曾隶属罗马鹰旗之下,也曾遣使东方,接受过来自汉和帝的“金印紫绶”。一个双手沾血的阿萨辛学徒,竟以这样一座承载着东西方往昔荣光的城市为名……吗?

阿推罗……阿泰尔。

这该死的谐音,难道仅仅是巧合?一个模糊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似乎在脑海中闪铄了一下。

“啪。”

一根枯枝不轻不重地敲在他额头上,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看见雅阁正杵着那根树枝,挑眉看着他。

“小子,”雅阁没好气地说,“从那个煞星走后,你就杵在这儿用希腊语嘀嘀咕咕。说好的阿拉伯语呢?十个词记全了没有?”

里昂回过神来,反而用探究的目光看向雅阁:“神父,我正想问你。刚才对他百般质疑、句句紧逼的是你,怎么现在反倒不好奇他的来历了?”

雅阁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副混不吝的神情。

“本来是好奇的,”他耸耸肩,“但现在我信了他几分。”

“为什么?”

“因为刚才他卸下那副杀手面孔,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雅阁斜睨着里昂,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那眼神,跟你平时发呆犯傻时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他凑近一步,一字一顿地笑道:

“都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雅阁那句“清澈的愚蠢”的馀音,伴着两人互相揶揄的笑声,飘散在爱资哈尔庭院渐起的晚风中。夕阳将石廊的斜影拉得老长,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学习圈,此刻已如退潮般,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身影。

“走了,小子,”雅阁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顺手将里昂从地上捞起来,“再不回去,旅店就没有留给我们的房间了。”

他们随着散去的人流,踱出学府高大的拱门。开罗的黄昏正迅速吞噬白日的喧嚣,空气里残留着阳光炙烤后的馀温,与即将登场的夜市炊烟混合在一起。街边的商铺纷纷点起油灯,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而摇曳的光晕。

就在这片慵懒的暮色里,里昂脸上尚未褪尽的笑容,忽然凝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头,锁定在约莫十几步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沿着街边前行。那身影与周围穿着各色袍子的市民并无二致,但里昂的脊背却窜上一股凉意。

那件白袍……不对。

它不同于阿推罗那件朴素得近乎简陋的学徒袍。即使在昏黄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剪裁的合体与布料的垂顺,上面似乎还有若隐若现的、精细的暗纹。它洁净得与这尘土飞扬的街道格格不入,象一片不该飘落于此的雪。

“神父……”里昂的声音很轻,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雅阁的衣袖。

雅阁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路边一个卖烤肉的摊子,被他一拽,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顺着里昂的视线,他也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背影。雅阁脸上的慵懒瞬间蒸发,眼神锐利起来。

“妈的,”他低声咒骂,“阴魂不散。”

他下意识地想拉着里昂往反方向走,但动作却在中途停住。他眯起眼,死死盯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不对……这袍子,不是那个学徒的粗布。”

另一个阿萨辛?身份高于学徒的资深者?

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巨大好奇的冲动攫住了他们。

“跟上。”雅阁哑声道,拽着里昂融入了稀疏下来的人流。

他们保持着危险的距离,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识途老马,最终踏进了一家公共浴场的大门。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香氛与体味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脱掉外袍,”雅阁低语,迅速扯下自己的衣服,随即再帮里昂解下,“在这里,穿着衣服比拿着刀更显眼。”

里昂在赤裸的人群中感到一阵局促,但雅阁已象条鱼一样滑了进去。他们在氤氲的蒸汽里艰难地搜寻,借着石柱和人群的掩护,终于在一个半开放的包间角落,再次锁定了目标。

他正与一个赤裸上身的阿拉伯男人交谈。距离太远,话语被水声和回响吞没,只能看到男人脸上交织着焦虑与哀求,双手激动地比划着名。最后,他象是下定了决心,从缠腰的布褶里小心地掏出一块手帕。

雅阁的呼吸猛地一滞。手帕展开的瞬间,里面包裹着一颗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其华的绿宝石。那独特的色泽与大小,瞬间击中了他的记忆。

“见鬼,”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把将里昂拉近,在他耳边急促低语,“看那颗石头……跟死鬼哈基姆腰带上的那颗,象不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在他们被这个发现惊得心神震动之际,对面的情况陡然生变。阿萨辛似乎对男人的纠缠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的交易已经完成。那男人情绪激动,竟作出要下跪的姿态——

回应的,是一道从刺客腕下弹出的、短促而精准的金属冷光。

它悄无声息地没入男人的喉咙,将其所有的哀求与恐惧一同切断。阿萨辛面无表情地扶住软倒的身体,灵巧地从那僵直的手指间取回包裹着绿宝石的手帕,顺势将尸体推入一侧的浴池。浑浊的水花翻滚了几下,便渐渐平息,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阿萨辛则象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从容地转身,消失在蒸腾的雾气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高效、冷酷,与周遭静谧、慵懒的氛围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走!”雅阁猛地回过神来,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里昂。他们迅速退到更衣处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疯子……”雅阁喘着气,声音压抑,“在那个学徒还在因未来茫然时,这个家伙……他杀人的样子,就象在自家花园里摘了朵花。”

“他为什么不淹死他?”里昂的声音也在发抖,“就象我们印象中的阿推罗会做的那样?那样不是更安静吗?”

“因为不需要。”雅阁的眼神严肃,“对他而言,在人群里灭口和在水里灭口没有区别。他自信没人能抓住他,也没人敢指认他。他跟阿推罗——完全不是一个等阶的。”

待呼吸稍平,雅阁示意里昂在门口望风,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那氤氲之地。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那个浴池,目光飞快地扫过水中沉浮的尸体。

那张脸……因痛苦而扭曲,但又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雅阁的眉头紧紧锁起,记忆飞速倒带回哈基姆那间奢华的会客厅……卫兵……那些站在哈基姆身侧的众多卫兵。没错,虽然脱去了甲胄,但分明就是哈基姆的卫兵之一!

他不动声色地退开,回到里昂身边,脸色异常凝重。

“我们貌似卷入了更大的阴谋里,”他低声道,拉着里昂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死的那个,是哈基姆的卫兵。而杀他的阿萨辛,拿走了哈基姆的宝石。”

“这意味着,刺杀哈基姆,根本就是一场……内部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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