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厚土金崖议事厅内。
“……韩默的驭虫侦查确认,西北三百里内已无成规模的土着聚落,零星妖兽最高不过炼气中期。”
李项平指着粗糙的地图汇报道:
“路线基本肃清。”
李木田颔首,看向李逍遥:
“既如此,二弟你便择日出发。队伍宜精不宜多,除你之外,再带……”
“父亲!我也想去!”
众人回头,只见李尺泾站在厅门口,少年脸庞绷得紧紧的,眼中闪铄着坚定的光芒。
李逍遥皱眉:
“尺泾,此行非比寻常。圣所外围未知风险犹存,你修为尚浅……”
“我已炼气五层!通崖哥炼气七层时便随队勘探多处险地!”
李尺泾不服。
“二叔你常说,修士需经风雨见世面,总不能一直活在阵法庇护下!”
“那能一样吗?”
李逍遥啧了一声。
“你通崖哥去的多是矿区、灵脉,有明确目标,风险可控,圣所那地方,听着就邪性,血月、低语、疯癫……”
“这剧本一听就是高危副本,你这种新手号进去,不是送人头吗?”
李尺泾却梗着脖子:
“二叔你那些怪话我虽不全懂,但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正因危险,我才更该去!”
“家族在此扎根,未来总要面对那圣所之秘。我若永远被护在身后,何日才能独当一面?”
他转向父亲,单膝跪下:
“请父亲准许!孩儿定会紧跟二叔,严守指令,绝不自作主张!”
李木田沉默地看着幼子。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象极了他年轻时不顾劝阻,执意深入落霞山深处查找机缘的模样。
半晌,他缓缓开口:
“逍遥。”
“兄长?”
“让他去吧。”
李逍遥一怔:
“可是……”
李木田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落在李尺泾身上,沉声道:
“雏鹰终须离巢,修士总要见血。你既决心已定,为父便准你随行。”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但需牢记三点:一,一切听你二叔号令,不得有违;二,遇险不逞强,保命为先;三……”
他声音放缓,透着平日少见的温和:
“平安回来。”
李尺泾眼框微红,重重叩首:
“孩儿谨记!”
李逍遥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他虽视尺泾如亲子侄,却总下意识想将晚辈护在绝对安全的羽翼下。
但李木田这位真正的父亲,却选择了放手让幼鹰去试飞。
“行吧。”
李逍遥无奈摇头。
“不过咱们可得约法三章——第一,全程跟紧我,不许离开十丈范围;第二,我让你出手你再出手,让你跑立刻跑,别问为什么;第三……”
他揉了揉眉心。
“算了,第三条路上再补充。去准备吧,明日卯时出发。”
次日晨,一支十人小队悄然离开厚土金崖。
除李逍遥与李尺泾外,另有疤狼(炼气八层)、柳姑(炼气七层,擅驭鼠侦查)、韩默(炼气六层,驭虫辅助)以及五名精干炼气中期族人。
队伍轻装简从,皆配遁符、解毒丹、静心符,李逍遥更将那面初成的“四时鉴”悬于腰间,隐有赤光流转。
西北方向的地貌逐渐荒芜。浊煞之气愈发浓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地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龟裂,裂缝中偶有暗红色煞气渗出。
李逍遥神识铺开,笼罩方圆三里。
“韩默,放‘听风虫’,复盖前方五里扇形局域。”
“柳姑,让‘地行鼠’在队伍左右一里处地下潜行探查,重点留意是否有隐蔽洞穴或陷阱。”
“是!”
两只灰扑扑的甲虫从韩默袖中飞出,悄无声息没入前方雾煞中。
柳姑则轻拍腰间皮袋,三只巴掌大、皮毛油亮的黑鼠钻出,迅速没入地面。
队伍稳步推进。李逍遥一边走,一边向身旁的尺泾低声讲解:
“看地面这些裂缝走向,大致能判断地脉煞气的流动方向。避开这些‘煞脉节点’,能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和麻烦。”
“左前方那片焦木林,看似寂静,但树梢有‘鬼面枭’的羽毛残留。”
“这玩意儿喜欢群居,单个只有炼气三四层,但几十只一起扑上来,也挺烦人。”
“咱们绕开,没必要在这种小怪身上浪费蓝量。”
李尺泾认真记着,时而发问:
“二叔,‘蓝量’是指法力吗?”
“恩,差不多意思。”
李逍遥随口应道,忽地眉头一挑。
“哟,来活儿了。”
前方百馀丈处,三头形似野猪、浑身复盖岩石般硬甲的妖兽正拱着一株暗红色的矮灌木。
妖兽气息约在炼气五六层。
“是‘岩甲疣猪’,土金属妖兽,皮糙肉厚,冲撞力强,但灵智低下,转弯笨拙。”
李逍遥迅速判断。
“尺泾,练练手。记住,别硬抗正面,游斗为主,攻击关节和眼鼻薄弱处。”
李尺泾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剑——一柄李逍遥早年用过的一阶下品“秋水剑”。
他足下一点,身法展开,如轻烟般飘向兽群。
三头疣猪察觉威胁,低吼着调转方向,最壮硕那头低头便撞!
李尺泾不慌不忙,侧身滑步,剑锋一引,在猪身侧腹划出一道浅痕——果然坚硬!
他剑势一变,改刺为挑,剑尖精准点向猪眼。
那疣猪闭眼扭头,剑尖划过眼角,带出一溜血花。
妖兽吃痛狂怒,另外两头也包抄而来。
李尺泾身形连闪,《秋湖映月诀》附带的“月影步”施展开来。
在兽群间穿梭,剑招如月光倾泻,虽一时难以破防,却将三兽耍得团团转。
“可以了。”
李逍遥看差不多了,抬手一指,“四时鉴”镜面红光一闪!
三道细若发丝的玄煌真火激射而出,精准没入三头疣猪的后腿关节。
“嗷——!”
惨嚎声中,三兽后腿齐断,轰然倒地,徒劳挣扎。
李逍遥走上前,拍拍侄儿肩膀:
“步法不错,剑招也准,但缺了点杀伐果断。”
“对付这种皮厚的,要么找到弱点一击必杀,要么用控场法术限制再慢慢磨。”
“你刚才那十几剑,大半砍在甲壳上,纯属浪费输出。”
李尺泾抹了把汗,虚心受教:
“是,侄儿记住了。”
“去,给它们个痛快。记住,补刀要彻底。”
少年握紧剑,走到最近那头疣猪前。妖兽赤红的眼珠死死瞪着他,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李尺泾手微微发颤,但想起父亲的话,一咬牙,剑锋精准刺入眼框,直贯脑髓。
连杀三兽,他脸色有些发白,却强撑着没露怯色。
李逍遥点头:
“第一次见血,算及格。原地调息半刻钟,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