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霍夫斯基这一出，索洛维约夫感到好奇，也很忿怒，当然现在也没有能够从精神层面上来研究这类病理的方法。
只能说一些爱表现的自大狂，一定会发生些什么的。
索洛维约夫并不打算去彼得保罗要塞，到那里去探查并没有什么意义。
“陛下，有的时候界定‘疯狂’可能需要从他们的行为上来看，但这种精神层面的事情，我并不是专家，只能说一些人的想法不可理喻。”
“换成是别人，大概会非常愤怒。”
“并没有意义，卡霍夫斯基的情况，就应该调他在近卫猎兵团和胸甲骑兵团服役的历史记录了，看看他都干了一些什么。有些真正在战争中做出过贡献的军官，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们一些宽恕，但是这都是陛下您最后决定的。”
“只要没有实质性的兵变，按我国法律，在秘密集团当中，不会定罪超过第四等。只是这些人都应该分散安置，有的去西伯利亚，有的去美洲，有的应该到非洲去。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解放农奴，还要改变制度，就让他们看到俄国农奴此时的处境。”
“这一点，还需要时间。”
尼古拉也知道，索洛维约夫支持废除农奴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自家的领地上废除契约，改为宽松的庇护关系，农奴不得被买卖，都在他家的土地上。
为了给这些农奴找活干，索洛维约夫还找斯特罗加诺夫伯爵的遗孀，让她帮忙建设庄园学校，给他们培训技能，除此以外，就是又买进了一批荒地，按照他在克里米亚的经验，对照彼得堡周围的高纬度环境，让他庇护下的农民去那里开荒种地。
这也让手头宽裕的索洛维约夫，最近两年也感觉手上的钱有些紧，但仍然是收支平衡的。
毕竟前期投资需要钱，那些贵族奢侈无度的生活，虽然拉动了消费，但是用于投资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
“陛下，可是我们的很多贵族，他们仍然维持着过去的生活，如果不是靠着剥削农奴，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他们可不会象是先帝那样体察民情，知道农奴的苦难。”
“你这话里有话啊。”
“还记得冈察洛夫么？”
“你是说，我嫂子的侍女？她出嫁的那一家吧？”
“是的，我们有位可怜的朋友精神失常，起因除了坠马受伤以外，还有他经营家族企业的权力被他父亲收回，可是那个老纨绔一年花掉不止三十万法郎，用在很多毫无意义的地方。还有，我们一些贵族热衷于赌博，哪怕是他们把这些钱都花在女戏子和养情妇上，给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付帐单，都不会消耗的这么快。”
事情都没有说完全，但是尼古拉凭借着和老师多年来的默契，从他八九岁的时候到现在，已经知道索洛维约夫的意思了。
“可这要怎么办呢？”
“他们可以维持自己奢侈的生活，但是也要按照皇上的意思，我们应该把钱投入到能够更加盈利的地方去。还有呢，就是新拓展出来的土地，在上面维持新的劳动关系，不能再采用农奴制。”
“这是要做什么？”
“你提到他，我就想起来皇兄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在餐桌上的切香肠辩论了。那会儿你到中国去，并不在彼得堡。”
“确实是这样，我们一段一段的解决这些问题。等到有些人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已经快要跨过那道门坎了。”
“还有这种办法，确实也是意想不到。”
“但是也需要您有决心，陛下。”
索洛维约夫对于尼古拉还是有些期望的，现在俄国确实也需要经历漫长的过程，才能够把改革做完，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问题，光是给安置那些农奴，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等到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索洛维约夫就选择回到家里去。
新的官邸里，卡佳也是很着急的，有很多贵妇来探听情况，包打听的人还是很多的。
“老爷您回来了。”
“是啊。”
“这一次老爷能在家里住的久一些了吧？”
“大叔，也用不着您伺候我，找个年轻的仆人来就行，您从我还是少尉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而且您这个年纪，应该好好的休息，要是愿意干活，大可以去乡下的花园里做个花匠，在这里帮忙看看门口来了哪些客人，招呼年轻的来做事。他们都知道您跟着我很长时间，不会为难您的。”
“您那会儿还是少爷，现在自立了门户，自然是老爷。哎呀，我这把老骨头，也是见得多了，夫人进门以后，少爷和小姐一共七位。再加之管家小姐”
“好了，您把大衣挂在那里就行了。卡佳她们休息了么？”
“夫人这会儿应该在照顾孩子，您还是到楼上去看看吧。”
索洛维约夫虽然一直想让年纪大的这些个老仆到乡下去养老，但是也没强制，他们就是一把年纪了，倒是还在伺候人。
虽然十二月党人都觉得，农奴给小狗当奶妈这种事情，也是压迫人，但是那些抱着小狗的，也算是个工作。
看到了表面，知道存在制度层面缺陷，却解决不了本质问题，这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当然了，索洛维约夫对自己看到什么“近卫军军官戈尔巴乔夫斯基的犯罪日志文档案”，也没有兴趣，那些人无非就是嚷嚷着推翻沙皇，君主立宪，废除农奴制，甚至还有更激进要搞共和制的。
但这也得考虑到，俄国需要有这种土壤才能够做到。
光是俄国四千万以上的人民，就是贵族的文化教育水平也不高，他们也只是讲一些漂亮话，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这就很是问题了。
索洛维约夫还看到了一封信，是斯维特兰娜写给尼古拉的，作为侄女她请愿能宽恕丰维津少将的罪过。
这丫头，是自己的女儿，明明没教过她，她却对圣西门主义很感兴趣。
相亲的时候，让威廉亲王很识趣的打了退堂鼓，就是她的杰作。
她也出嫁了，只不过经常到哥廷根去，要不是她是俄国皇室成员，又是奥尔登堡的王妃，以及此时正怀着孩子，大概她想要在哥廷根出任个教授之类的。
但她也对政治学和经济学感兴趣，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丰维津少将虽然是秘密集团成员，但是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密谋，是个思想方面有问题的思想犯。
侄女求小叔叔，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年纪甚至都没差太多，尼古拉也觉得有些为难。
但丰维津本身没有闹出来太多的事情，按照斯维特兰娜的意思，倒是可以把他软禁在家里，有人来特别监视，这样侄女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索洛维约夫也省去了自己去捞人的麻烦，哪怕尼古拉在面子上能够给他无限刷脸，很多时候他也是不方便出面的。
至于卡佳这里，除了老大在宫里执勤，其馀的孩子都在。
“爸爸，彼佳会有事么？”
莉莎对于自己未婚夫还是很上心的，堂兄的事情都不是那么要紧。
“陛下应该不会让他去西伯利亚，但是很可能贬为列兵。”
“要是这样还好，只是爸爸，他要是被贬为列兵，又会到哪里去？”
“要表现良好才能够恢复军官和贵族身份，大概会是这样的判决。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早，莉莎我想要这样的话，也就只能让他去多瑙河军团或者高加索军团，立了功的话，以后还能恢复身份。”
“我还想着，到了春天的时候我们结婚，然后”
“你不会象奥克塔维娅那样吧？”
“我不会象是在法国的姐姐那样，彼佳很保守的，就是我想他也不会答应。”
生活和政治观点是两回事，当然莉莎一向腹黑，她这话说的意思，索洛维约夫也知道，总是要逗爸爸一下子。
“好了，这种时候婚约会保持不变的，但结婚的时间，可能要推迟一些。以及彼得保罗要塞那边的探视时间，大概会在春天以后，提起诉讼之前，这些年轻人也可以见到家属。皇上是仁慈的，而且爸爸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只是不能一直滥用。”
索洛维约夫其实想法也很简单，将来女儿结婚了以后，女婿要立下战功才能够恢复军官身份，到时候把列兵科诺夫尼岑派到地方驻扎，在前线战斗中立功，大概两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够恢复军官的身份。
他选的姑爷肯定不是孬种，只要他恢复了军官身份，索洛维约夫就有很多办法，他不想立功都难，更何况俄国的下级军官经常很有荣誉感，他们会做很多事情的。
只要不再发生这些事情就好，索洛维约夫坐在那里想着这些问题，又看着卡佳抱着最小的儿子。
米赫丽玛倒是躺在床上，这一次生了儿子，她身体恢复的比较慢，不过医生说也没有大碍，只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恢复的时间要长一些。
而且这孩子也没轮上索洛维约夫原计划的命名，不仅老四被沙皇从谢尔盖改成了米哈伊尔，和他一样的名字。
连米赫丽玛生的儿子，也因为尼古拉夫妇的关照，呃沙皇本人当一个“合法私生子”的教父也出人意料，顺理成章的让这个孩子成了尼古拉·米哈伊洛维奇。
“看起来有些憔瘁。”
“主人，这也不要紧的。”
“等到天气转暖，我们可以到温暖的地方去，我现在不是克里米亚的总督，但还可以带着你们找个地方去。”
“医生说我只是需要静养，主人，您倒是要关心姑爷，他这一次闯祸夫人也担心，大小姐也担心。”
她知道自己在家里的身份地位，从来姿态都是这样，实际上比姨娘这一类的还要高一些，因为她在家里能够帮着做事，关心莉莎的未婚夫这点，可以说把莉莎这腹黑丫头的好感都拉满了。
“是啊，可是彼得保罗要塞里那些人，也不是个事。不少人也是快要结婚，或者已经有了家室的人，其中一些人其实还是可以挽救的人才。”
索洛维约夫想到的，是那些可怜的女人，她们作为妻子、未婚妻甚至女友，都到了西伯利亚去。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西伯利亚的风雪给吞没了，那是一种浪漫主义悲剧的说法，实际上她们中很多人就象是托尔斯泰草稿里的皮埃尔和娜塔莎，在大赦的时候回到了欧洲，甚至继续活了很多年的也有。
“米什卡，你的意思是？”
“妻子和姑娘们是无辜的，但她们当中一定有一些人，会放弃尊贵的身份，还有在这里的生活，追随她们的丈夫去流放地。因此我也有些想法”
索洛维约夫刚要说他的计划，卡佳就开口了。
“你知道安年科夫中尉么？”
“近卫骑兵队的，那个母亲很富有，在家里整天养了一群仆人，尼古拉老公爵在家里也不过是弄个乐队，那位夫人要有诗人、女戏子和乐队陪伴，而且就一个儿子。”
“你还记得这事儿。”
“可是近卫军很多年轻人我都没怎么见过，可能只是知道他们的家庭情况。”
“他和一个大他两岁的法国女人相爱，但是那波琳娜当时畏惧他母亲的态度，已经订婚但又迟迟没能结婚。现在她想要到彼得保罗要塞去，探望她那可怜的心上人。”
索洛维约夫听到这里，也就知道些情况。
自己老婆不光是母爱泛滥的可以在脑袋顶上打圣光，她还很有同情心。
“一个法国姑娘，她会俄语么？”
“可以说一点也不会，她到我这里来，是因为你，米什卡，一向受到那些叛乱分子的尊敬，或许会有什么办法。”
但卡佳对这些人的性质，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如果可以的话，让她到这里来。我倒是愿意帮助她，也是应你的要求。虽然你只是说她的事情，但我想你也很同情她。”
当然，索洛维约夫也不知道，裁缝乌里扬诺夫的孙子当年因为被学校开除，最初几乎找不到工作，还是安年科夫和这个法国女人生的儿子弗拉基米尔在萨马拉当法务长官的时候，怜惜人才让他当了地方法庭的辩护律师，甚至还从见习律师给转正。
除了扎扎和他的后代，可以说全都在圈子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