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穆当然一丝不落的描述给陶雷听了。陶雷无奈说道:“他们几乎全部都有杀人的动机,但窗外没有出现过他们亲手溺死冯碧霞的场景。当然,我们更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夏穆连连摇头,漫声道:“你总是强调证据、证据,莫非找不到证据,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了么?你看,孙爱芹给冯碧霞下安眠药,杨光对冯碧霞有怨恨,肖潇甚至企图入室行凶。他们三个人都有很强烈的动机,不如一起拘起来审!”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通过口供找证据?这都不符合起码的程序正义。”
“管它什么程序正义不程序正义,只要能破案不就好了?最后如果可以锁定真凶,怎样达成结果并不重要。”
“你个法盲。”陶雷失笑,道:“这叫屈打成招。你要是警察,手里冤假错案都不知有多少了。”
“宁可错疑一千,不可纵放一人。不是吗?”
陶雷断然道:“对那一人来说,被当做凶杀嫌疑人是一辈子的耻辱。如果被枪毙,那便是一条无辜活生生的人命终结了。”
夏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反驳的言辞。他只是觉得,让凶手逃脱,对被害人来讲,又何等的不公呢?让戴智明逃过死刑,夏天和乐安琪的公正至今没有实现。
陶雷忽地想起一事,问道:“慢着!你刚才说,肖潇夜里潜入卧室时,门是开着的?”
“对,肖潇从后院翻墙进来时,门掩着,没有反锁。”
陶雷起身就走,夏穆“哎”了一声,“这么快就走了?”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谁?”
“冯碧霞的丈夫,张桦。”
前门大大方方敞开着。陶雷略为踌躇,鉴于之前所判断的情况,张桦已经杀过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危险。该不该打电话叫后援?眼下,张桦很可能已在逃亡路上。多迁延一刻,就多一分追捕的困难。刚才来时,他已给朱颜试着打了通电话,结果转接语音邮箱。师妹若在忙案子,一时半刻估计分身乏术。陶雷把各种可能性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决心冒险一试。
“张老师?”他试着扬声招呼,“我是陶雷。”
里边无人应声,一片死寂。
他神经立刻绷紧,推门步入。各个屋子都没人,张桦失踪了。莫非,来迟一步?陶雷目光游移,入目只见桌台上的夫妻合影被撕个粉碎,纸屑扔在地下。果不其然,橱柜顶上金闪闪的奖杯也不翼而飞。糟糕!他顾不上多想,推门冲出。直到来到校门口,陶雷仍没想到在茫茫人海中如何能够找到逃走的张桦?正在他思索的当口,街面上起了一阵喧哗,路过的学生高声惊呼“有人跳桥”。
陶雷顺骚动望去,吃了一惊。汗珠顺着张桦的脸,滑落下来。没有人敢靠近,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在瞧热闹。只有陶雷,心中猜测得到今天这场戏会怎么收场。
张桦稍稍挪了下足跟,底落车流来往,从来都没想过人行天桥其实这么高!向下俯瞰时,头晕目眩。他瑟缩了一下,紧抱住怀里奖杯。“别过来,都别过来!”
围观人丛中,不乏认得他的学生,不约而同投来或焦急或疑惑的目光。有人急忙拨通110报警。但,张桦不会给他们机会援救自己。
今天,就是结束。
张桦闭上眼,尽力不去想躯体撞向车流后,会有怎样的痛苦。然而,人群里面,有个人的喊声,重新吸引了张桦的注意。
“张老师,是我,陶雷。”
他慌忙扭头警告,“你站着,别动!不要过来!”
陶雷盯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其实也很紧张,他尽量不流露自己浮动的情绪。他依言站住,点了点头,“我不过去。但是,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动手杀死冯老师吧?”
张桦听到这话,瞪大眼睛,忍不住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陶雷暂时稳住了对方,试探着向前移了半步,解释说道:“你明知道肖潇对冯老师心怀敌意,而且她近来常常骚扰你们。这种情况下,通往后院的门都敞着不关,你未免太过于粗心大意。你每天照顾病人,进出那个房间无数次,不可能不记得锁门。唯一的原因,是你希望肖潇进来,做些你想做的事情。”
张桦惨淡一笑,索性干脆承认,“是,我想要她死。可惜,那孩子当晚进来了,却没有下手。于是我推着她去了旧馆的泳池,把她扔了下去。”
陶雷故意装作迷惑不已,问道:“为什么?”
“她是个没有心的女人。”他涩声回答,“她完全没有心肝,你知道吗?她在游泳上,天赋卓绝,但是在生活中,她就是个贱人,贱人!她之所以跟我在一起,用她的话说,就是为了践踏我,折磨我,就因为她觉得这样很开心。她用各种恶毒的话术操控我,给我一点希望,又把希望拿走,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她给你什么希望?”
张桦泣不成声,用衣袖不停擦着怀中奖杯,“她有时候会说,我有天赋。我是相信了她的话,才拿到这唯一的奖杯。要不是为了她这句话,我能伺候她这么多年?我更不可能和她结婚。直到……直到最后,我要动手的那天,我问她,我到底是不是她说的,天才里运气不好的人?你猜她说什么?她说她一开始就是骗我的,从一开始她就认为我是个废物!因为天才不会只赢一次,却输掉整个人生。”
陶雷自觉已在只言片语交谈间,趁机挪得够近了,尝试用话术牵扯对方的注意力,“张老师,我认为,你是个天才。”
“是么?”他抬起头,哈哈一笑,“天生的蠢材。”
人群发出阵阵尖叫,陶雷急跃而起,只是差之毫厘,没能抓住下坠的人。奖杯被车头撞飞,在空中画道耀眼的半弧,落到路边阴沟里。
被人静默的遗忘。
“近来,常青体院里发生的泳池溺亡谋杀案已然告破。根据警方公告,凶手是死者的丈夫,曾在校区多年担任教职,在师生当中拥有良好口碑。据悉,直到死者患上渐冻症,病情日趋加重后,二人矛盾纷争不断,最终导致感情破裂……”
杨光自然明白,在机场这种熙熙攘攘的地方驻足,观看电子显示屏上播报的新闻时,很需要冒点被发觉的风险。可那桩案子,毕竟与自己牵连甚深,她忍不住驻足把整段报道听完。
“在这桩甚嚣尘上的案件侦破期间,为国争光取得过奥运冠军的泳坛女将杨光,也被警方传唤,并配合相关调查。杨光刚刚回到国内,有关于她的传言,我们随机采访一下路人的看法……”
不用再听下去,她匆忙将围巾拉到下巴以上,遮盖容貌。只是,在候机大厅中戴副墨镜,实在太过于打眼,终究还是很不巧的被人认出。“快看,是杨光!那个拿了奥运金牌的杨光!”有多事的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屏。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拉着行李箱调头就走。而就在她这般仓皇离开的同时,更多好事之徒蜂拥围拢。有人说“她是不是杀了教练”,有人说“听说她嫁了个老外,润出国了”,又有人不停要求“合个影,合个影,我今天碰到名人了”。
杨光无助的向不同方向望过去,然而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到处都是手机在闪光。她越来越感到自己陷在一片淤泥的旋涡中,寸步难行。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促迫,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正在杨光险些晕倒的时刻,机场公安排开人流,好容易将她从一团混乱中解救出来。她只记得自己用力抓住对方的骼膊,被护送着快步穿过长长走道,最后到达休息室。
她面白如纸,嘴唇发乌,颤声不住道:“谢谢,谢谢你们,谢谢……”
有人体贴的为她倒了杯温水,杨光小口啜吸,神智才算是逐渐恢复。五分钟后,一位机场地勤告知她,休息室外有人想要见她。杨光刚想拒绝,那人解释道:“她说她是你师妹,姓肖。”
久别多年的肖潇出现时,杨光几乎无法把她与那个从前那个青春无限的女孩联系起来。“师姐。”肖潇冷冷讥嘲道:“不,是大小姐。”
杨光张了张嘴,对不起三个字突然卡在喉咙里。她之前有打听过肖潇的经历,才了解冯碧霞是如何在自己离开后,用尽手段羞辱和打压她。当然了,冯教肯定怨恨自己远走高飞,所以把残馀的怒火一股脑报复在师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理解你的感受,你怨恨我……”
肖潇的神情变了,她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在表达愤怒,“你理解个屁!你才理解不了,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在你屁股后面拼尽全力追赶的艰难。你永远都理解不了,象我这种普通人,为了拿奖牌,给你们这些天才做垫脚石的感觉!理解,哈哈!你也配说理解?”
杨光望着对方,认认真真坦诚道:“没错,我不理解你。但是我一直以来忘不了,我每天一睁眼,想到你在身后追赶,就必须全神贯注,用尽所有精力逼迫自己。每一天,每一秒钟,一想到如果稍微松懈,你立刻就会超过我,我简直怕得要命。”
肖潇万万没料到,她会这么讲,半信半疑道,“你……怕我?”
“怕一不小心,就输给你了。”
“真的?”
“千真万确。”
肖潇犹不能置信,结结巴巴说道,“可是……可是,你是个天才。天才谁都不怕的,只要稍微努力,就能赢。”
“那你知不知道,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可是,教练说……”
“你觉得,冯碧霞说的,都对么?”
肖潇哑口无言,若努力也是种天赋,为何自己终究没有赢过?她感到一阵虚弱的迷茫。杨光将双臂张开,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为了付离婚的律师费,我把金牌挂在网上卖掉后,终于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把人生的定义权交到别人手里。冯碧霞想要评断你,是她愚蠢,她连天赋是什么都不晓得。”
肖潇皱眉,追问道:“天赋是什么?”
“天赋根本什么都不是。如果一个人的输赢在出生时就被决定,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终点之前,一切未知。所以我说,你的拼命追赶,也是种天赋。没有你的天赋,我拿不到金牌,我不但拿不到金牌,我可能连领奖台都上不了。”
肖潇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所以,我也很优秀。”
“你比冯教和你自己认为的,优秀多了。”
肖潇抿嘴一笑,泪水成串掉下来,“对,我很优秀,我一直很优秀。”
她们彼此拥抱了好一会儿,一架飞机恰好轰鸣着掠过玻璃落地窗。正如将来,她们也会各奔东西,至少此刻,她们已与自己彻底和解,带着期许步入下一段充满未知的人生。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抖抖手呀,抖抖脚呀,请做深呼吸,学爷爷唱唱跳跳,你才不会老。
住院的时候,每天下午集合前,喇叭会循环播放这首范晓萱的《健康歌》。楚文静听得多了,也便学得滚瓜烂熟。她一边裁衣裳,一边哼着曲儿,心情颇为不错。就算世道如何艰难,但只要低头认真查找,生命中总还有些闪光的沙砾,快乐的瞬间。陶雷手指轻扣门框,哒哒哒三响。楚文静立时回头,脸刷的红了红,“请进。”
他拾级而下,右手拎了只烟灰色的方包,来到桌前,将提包往桌上一搁。文静忙停下手上活计,就要下厨房去倒杯热水来款待,“你稍等啊,我备了茶叶。”
“不用了,”陶雷摆摆手,说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不明所以,问道:“送什么?”
陶雷指了指手提包,“打开看看。”
里头是一台全新的笔记本计算机。文静又是惊讶又是喜悦,随即却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陶雷装作没听到,打开屏幕,自顾自介绍:“华硕16寸,16gb的内存,512gb的硬盘,dows11的系统,给你开网店用绰绰有馀了。”
“开网店?”
陶雷三两下连上网,切到淘宝店铺页面,“你不是说你想在网上开个裁缝店吗?我帮你去申请了淘宝网店,请人稍微弄了一下店面装修,你先凑合用吧。”
楚文静曾说过自己对网络不熟悉,但很想开一个网上的制衣店,想不到他就全都记下了。不但全部记下,而且手柄手的教她,怎么将邮箱和支付宝绑定,如何把衣样拍摄上架并做上价格标签。她十分难为情,很感受之有愧,不收又实在急切需要。楚文静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己那台外壳泛黄散做一团的旧台机,低声说道:“这个……花了很多钱吧?”
陶雷不接话头,故意岔开话题,“你原先那台破计算机,就扔了吧。”
楚文静悄然笑了笑,怯怯邀请道:“陶哥,你中午要是还没吃饭的话,就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好么?”
“不会太打扰?”
“不会不会,”她摇头连忙解释,“我恰好下午没活。”
陶雷此行目的达成,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楚文静家贫,能做的菜色也有限,无非西红柿炒蛋之类的,手艺非常一般。再者,陶雷并不为去她家蹭这顿便饭的。不过,经此一行,两人倒是拉近了些关系。文静对这位前刑警陶哥提防不那么强烈,也愿与他拉些家常。但不知是不是由于精神受打击太大的缘故,每每聊到她妈妈的命案时,她就不愿继续深谈下去。陶雷想她遭际可怜,所以便不深问,只略略带过而已。
等他回到住处时,正好朱颜牵着鸭蛋出门溜达。朱颜最近这段时间,嘴巴已吃惯了陶雷天天变着法子给她做的大鱼大肉,自己早不下厨房了。下班路上带的新鲜蔬菜和蛋奶全塞在冰箱,留下字条,让师兄给做晚饭投喂。陶雷瞧见了留言,却没有备菜热锅。他还有别的事要办。他回返自己房间,开了笔记本计算机,仍还不大放心,上前把房门反锁。陶雷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几下,很快便有弹窗出来。他仔细盯着那窗口,正是之前他在送给楚文静笔记本里安装的黑客程序,可随时监控她计算机的操作指令。
楚文静正在笨拙的浏览淘宝网店的店铺数据。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陶雷偏偏不信她。他认为,她没有看起来那么无懈可击。
兔子布偶会唱歌。
夏穆将女儿夏天的遗物,一样一样收集起来,放入纸箱打包。这只兔子布偶,是他送女儿的生日礼物,里面录了首舞曲,《天鹅湖》的选段。夏穆拾起它,怔忪瞧了半晌,抬手摸了又摸。不知何时,兔子玩偶的肚里开始演奏微弱的旋律。电池快要用完了,所以它不是很大声。他把它放在鼻端,想要捕捉一点女儿留下的气息。
已经闻不到了。
岳丈迟迟不见夏穆出房间,悄然来到门口,恰好见着这悲伤一幕。他鼻子发酸,差点再次垂泪,道:“小夏,东西先搁下,出来吃饭。”
夏穆勉强应声,不敢再去瞧箱子里琳琅满目的玩具与图书,起身来到客厅。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仍是岳母的手艺。三人埋头默然吃饭。他们同样有着丧亲之痛,岳父岳母不过短短数天,就肉眼可见的苍老多了。
岳母起身为他盛了半碗蛋花汤,劝道:“这汤好喝,小夏,你尝尝。以前小妮子最爱喝的就是这个……”
“小妮子”是夏天的乳名。说到这儿,她慌忙打住,岳父抬头瞪了老妻一眼,似在责怪她多嘴。夏穆心中仿佛千支钢针,反复戳刺一般的痛。他连头都不敢抬,急忙接过,喝了一口。却没想到咸得几乎当场吐了。岳母看他神色不对,自己尝了一小口,迭声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炒菜的时候三心两意的。”
还能想什么?自然是在想着死去的女儿和孙女。他们在沉默与慌乱中吃完这顿饭,二老将女婿送出门。岳母这才回过身,眼中竟充满恐惧,“老头子,你说,别人的议论会不会是真的?小夏,会不会为了保险,对咱们闺女……”
岳丈赶紧止住,“别瞎说!小夏的人品,你还不了解?”
“可是……可是……”
岳丈嘴上虽是那么说,心中不免也有一丁点的疑惑。死去女儿的巨额意外险,究竟是不是夏穆投保的,已不可知了。到底人心隔肚皮,这笔钱对女婿而言,不是小数目。何况,不止有流言在攻击他,连警察也在怀疑他啊。
夏穆近来常会感到力不从心,昏昏欲睡。朦胧中,有人在叫他名字,那是他的责编,老谭。老谭关切的摇了摇他,迫使他从昏睡中醒转,“夏老师,最近真是辛苦你了。”
夏穆直起身子,意识到方才在发梦。他慌忙道:“对了,我想跟你讨论一下改稿的思路。”
“夏老师,您最近家里刚刚出事,我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催稿。您还是回家先歇着吧。”
夏穆丝毫没有听出话里有话,仍然坚持道:“上次我们顺到了,这本书的最后三个章节,我认为……”
“夏老师!”老谭很少如此严肃,“您听我说,您现在这个样子,需要休息。”
“可我不想休息,我得马上开始工作。”夏穆眼圈发红,尽力使自己看上去平静,但他做不到。“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安琪和……夏天……”
老谭长长叹息,“您还是,先回去吧。现在,就算您完成了稿件,我们这边恐怕也不能给您发表。”
夏穆愕然,问道:“为什么?”
老谭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社会上,现在对您有些不好的流言。当然,我是绝对不相信的!但是出版社不能担这个风险。”
“流言?你不如直接说我是杀妻骗保的嫌疑人!是吗?是吧!”他蹭的一下站起,咬牙切齿的大声道:“你们现在都是这样想的吧?我是个杀人犯?这种屁话到底怎么传出来的?究竟是谁说的,我就奇了怪了。”
会面自然是在无数惊吓的目光中,不欢而散。夏穆将老谭怼得无话可说,他们之间的业务,也随着关系破裂而完蛋。回家中途,夏穆买了瓶烈酒,把自己灌得半醉,稀泥般瘫倒在地。现在,他完全明白了,岳丈岳母异样的眼光,朋友同事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胃部一阵一阵抽搐,不是因为酒精,是因为心中那无可释放的巨大痛苦。
他忘不了,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妻子女儿的尸体如何被抬走。
也许,我该和她们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