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时候哈里精神斗擞,自己昨晚睡了一个好觉,虽然自己吸收的魔力已经全部没了,但是这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维拉妮卡对待宴会的态度还是值得信任的,哈里知道她今天给客人提供的食物一定精美无比,虽然比不上昨天的午餐,但是今天的也一定美味。
差不多快到时间了,哈里换上了维拉妮卡为他准备好的礼服,又吩咐旅店侍从叫来一辆马车,随后便朝着维拉妮卡的城堡驶去。
马车在暮色中停下,城堡正门的石阶前,已经站着一位穿戴整齐的侍从。
他约莫三十岁,深色的短外套熨帖合身,白手套一尘不染,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哈里落车,他微微躬身,动作简洁而明确。
“哈里先生,晚上好。欢迎您的到来。”他的声音平直清淅,没有多馀的起伏。
哈里抬头看了一眼城堡。
这是一座规整的三层石砌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拼接紧密。窗户高大,排列整齐,每一扇都透出明亮的灯光,深绿色的窗框在暮色中显得沉静。门廊两侧各有一盏黄铜壁灯,灯罩里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
城堡的外面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正中央的黑色大门上。
门厚重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门板中央镶崁着一枚硕大的铜制家族徽章,打磨得光亮如镜。
徽章主体是一面盾牌,盾面上镌刻着一只昂首挺立的豹子。
豹子身躯矫健,肌肉线条分明,张开的利爪清淅可辨,尾巴高高扬起,形成一个充满张力的弧形。豹首微微侧向一边,嘴巴张开,仿佛无声地咆哮,给人一种威严而机警的观感。
在豹子的上方,是一顶装饰着珍珠和叶片的小型花环。整个徽章被繁复的藤蔓花纹边框环绕,藤蔓的枝梢处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百合花浮雕。
那头豹子是维拉妮卡的家族徽章。
二十年前,哈里的父亲和她的父亲获得贵族爵位时,因为两人都崇拜狮心骑士团,所以选择的家族徽章都和狮子相似。
哈里的父亲选择了老虎,而维拉妮卡的父亲则选了豹子。
侍从无声地推开大门,侧身让哈里先行。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短绒地毯,边缘织有深蓝色的菱形格纹。墙壁下半部是深色橡木的护墙板,打磨得光滑,上半部贴着浅米色的暗纹壁纸。
天花板很高,悬挂着一排壁灯,光线充足而均匀,将走廊照得明亮,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蜂蜡和树木混合的气味。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浅色橡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温暖的光线和隐约的谈话声。侍从快走两步,将门完全推开。
餐厅比走廊更为宽敞。一张足够容纳二十人的深色长桌摆在房间正中,桌面铺着浆洗得雪白挺括的亚麻桌布,边缘垂下整齐的褶皱。
每个座位前都已摆好全套银质餐具:餐刀、餐叉、汤匙,还有大小不一的酒杯,依照大小顺序排列,在烛光下泛着一致的哑光。
长桌中央,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座低矮的银制烛台,细长的白蜡烛稳定地燃烧着,烛台之间摆放着盛有清水的水晶浅碗,碗里漂浮着新鲜的粉色睡莲和圆润的莲叶。
房间两侧各有三扇高大的窗户,此刻垂挂着厚重的深绿色丝绒窗帘,已被金色绳束优雅地收拢系好。远程墙壁设有一座石砌壁炉,炉膛内整洁干净,没有生火。
炉台上摆放着一排纤细的青瓷瓶,瓶里插着修长的孔雀尾羽,尾羽上的眼状斑纹在烛光下隐约闪铄。壁炉上方,那面雕刻着与门徽相同豹纹徽记的金属盾牌,静静地悬挂着。
最让哈里感到惊讶的是,餐厅的墙上挂了一幅画象——贵族在家中悬挂画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重点是画上的内容——
一只皮毛深暗、带有银白斑纹的豹,静卧在覆满苔藓的倒木上。
它上方虬结的枯枝上,停着一只颈项有银白环羽的渡鸦,正低头凝视下方的豹。
月光穿过树冠,照亮林间空地上丛生的迷迭香与熏衣草,也同时落在豹的脊背和渡鸦的翅膀上。
镀金画框的边角雕刻着葡萄藤,框缘上则交替浅刻着豹的爪痕与渡鸦羽毛的纹样。
对教会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渡鸦是教会的圣鸟。
哈里他们家虽然不信教,但是关于女神和渡鸦的故事,哈里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听过了。
在启示录中有一章,讲述的就是这个故事:
一只渡鸦因偷窃圣坛上信徒献给女神的金色麦穗,被神殿守卫抓获。
按律,它应被处死。
女神在行刑前来到渡鸦面前。
渡鸦并没有求饶,只是紧张地望向远方山涯上它嗷嗷待哺的幼雏。
女神从它的眼中知道了一切,赦免了渡鸦,并说道:
“悬崖边的啼叫,远比祭坛上的麦穗更加神圣。你的罪行,因那饥饿的呼唤而被赦免。
从今以后,你无需再偷窃。你将成为我的信使,为迷失的亡魂引路,并衔来远方需要的消息。你所做的一切,都将获得应得的食物作为回报。”
从此,渡鸦褪去了部分漆黑的羽色,颈项间生出一圈银白的羽毛,成为沟通生死两界的圣鸟。
它因女神的仁慈而获得救赎与神圣。
而豹子和渡鸦,则是森林中的一对猎杀搭档。
渡鸦在森林上空盘旋,锐利的眼睛搜寻着灌木间的动静。它会锁定那些离群的猎物,随即降落到高处枝头,发出三声短促而沙哑的鸣叫。
潜伏在下方的豹子受到信号,会立刻绷紧肌肉,朝着示意的方向展开猎杀。
当豹子进食时,渡鸦在附近的树上安静等待。豹撕开猎物的腹部,先吃掉内脏和最柔软的肌肉,饱食后便退到一旁开始清理爪子和脸颊。
剩馀的尸骸——包括头部、大部分骨架和皮毛——被遗弃在原地。豹子离开后,渡鸦飞落下来,用坚实的喙啄食残留的碎肉,并且生吞剩下的骨头。
在神话中,豹的身后,常跟着等待时机的渡鸦。
它们形成一种关于“死亡与讯息”的共生关系——豹带来终结,渡鸦则宣告终结并清理痕迹。
而巧合的是,代表皇室的狮心骑士团的团徽是一头狮子。
众所周知,狮子是群居的王者,狩猎后狮群会集体守卫猎物,驱逐一切食腐动物。
在像征层面,狮子代表光明、荣耀与公开的征服,其杀戮被视为神圣或正义之举,不需要渡鸦来宣告或清理;渡鸦则代表隐秘、预言与不祥,与狮子的像征体系相冲突。
因此在神话中,狮子常驱逐或厌恶渡鸦,视其为“亵读荣耀的窥伺者”,形成敌对。
这两只动物的恩怨也预示了皇室和教会的矛盾和对立关系。
“血色入侵”对帝都的改变很大,教会开始占据上风,贵族阶层开始流行在家中悬挂这幅名为《共生》的着名画作。
但是哈里记得很清楚,在自己走之前,墙上是没有这幅画的。
同时让哈里觉得奇怪的是,餐厅的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复杂的、微暖的气息——那是宴会结束后、所有的食物都被收走了,但是还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
他能分辨出酱汁残留的微酸、葡萄酒滴落的果香、面包屑的甜腻,以及湿亚麻布抹过木质桌面后蒸腾出的淡淡水汽。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浓郁但不再新鲜,是一场喧嚣过后留下的、正在逐渐冷却的馀温。
空中的气味仿佛在告诉哈里,晚餐已经结束了;可桌上整齐摆放的洁净餐具,却又在清淅地说:食物尚未端上餐桌。
这让哈里很困惑,而且餐厅一个宾客都没有。
侍从引导哈里在主位右侧的座位坐下,随即退至墙边。
几乎就在哈里坐稳的同时,餐厅另一侧的便门被推开,两名年轻的侍从无声地走进,开始上开胃菜。
他们动作精确,没有交谈。
首先放在哈里面前的是一个宽边浅口的白瓷盘,盘里是几片切得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深红色火腿,边缘带着油脂,旁边配着一小团绿色的、切碎的无名香草。
接着是一个小银碟,盛着几枚浸泡在白葡萄酒汁里的、去了壳的牡蛎,旁边配着半颗柠檬。
侍从为他倒酒时,他清淅地听到了隔着几道门和走廊,从城堡的另一侧传来的。
那是由弦乐器奏出的、节奏明快的舞曲,隐约但持续,中间混杂着许多人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含混而密集的嚓嚓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被距离滤得模糊的笑语。
哈里意识到,其他宾客显然已经结束用餐,正在会客厅跳舞,而他被单独留在这里用餐。
难道离开帝都的这两年,帝都晚宴开始的时间已经大大提前了?
两名侍从再次无声地出现,摆上一只带盖的深口银汤盅。盖子揭开,一股浓郁、滚烫、带着独特矿物质焦香的雾气升腾起来。
汤色呈现浑浊的乳白,表面浮着几点金黄的油星。侍从用银勺为哈里盛到碗里时,能看到汤底沉着一些暗红色的、细小的肉屑和煮碎的骨髓渣。
“龙骨浓汤。”侍从低声报出菜名,声音平稳,还给哈里讲解了一番。
“选用风暴山脉的幼年岩地蜥龙尾椎骨,敲碎后与岩盐、冷水一同慢炖十二小时,再加之少量雪顶百里香增加风味。”
自己一个人,就开始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