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公爵的防御屏障出现的瞬间,精灵王子的攻击也几乎同时到了。
精灵王子向人群挥舞的那道离弦剑气破空而来,迎风见长,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弯月般的一道弧光,在飞行中急剧膨胀,等到达屏障前时,已经变成了十几米宽的巨刃。
就在那十几米宽的毁灭巨刃即将吞噬人群的刹那,它与兰顿公爵撑开的透明光弧狠狠撞击在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屏障表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耀眼裂纹,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千万块水晶被同时碾碎。巨刃没有立刻突破,而是在裂纹中心疯狂旋转、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那是纯粹的能量在相互撕扯、湮灭。
下一秒,平衡被打破。
积蓄到极限的能量终于爆发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白炽光球,将半个港口照得亮如正午。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不象来自外界,反倒象一面巨鼓在每个人的胸腔里擂响。实质般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港口的石板地被整片掀起、粉碎,港口上的渔获全部被揉烂、抛飞。
屏障后方的人群虽未被剑气直接吞噬,仍被这股力量震得东倒西歪。离得稍近的一些人耳鼻渗出鲜血,茫然地跪倒在地;更多的人被气流掀翻,在漫天的碎石与木屑中发出惊恐的哀嚎。
凯瑟琳小姐也同样在气流的冲击下倒地,看上去很狼狈。而哈里在看到精灵王子升空的瞬间就激活了魔杖上的防御魔法阵,这让他成了唯一还站立的人。
光芒渐散,兰顿公爵依旧悬立于原处,甚至看不出裙角有凌乱的痕迹。她面前那曾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已化为漫天飘零的光尘,缓缓消散。而那道足以斩裂港口的巨型剑气,也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冲中彻底湮灭,没能跨过屏障。
在船上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拦向港口的那一击被公爵完全挡下,但精灵王子斩向下方轮船的那一道剑气,却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没有花哨的能量对冲,只有最纯粹的毁灭。那道剑气如同一柄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无声地将钢铁船体从中剖开。随即,压抑的能量从内部引爆——
轰隆!!
远比之前更为剧烈的爆炸将整艘船撕成了万千碎片,一个夹杂着暗红的巨大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甲板上的一切生命。无论船员还是乘客,都在这一刻与船体一同化为齑粉,无人幸存。
更为诡异的是,随着船只的解体,舱内满载的粮食也被这场灾难瞬间燃烧——土豆、玉米与小麦在极致的高温与冲击下被粉碎、汽化,混合着血肉残骸,形成一团浓稠的、散发着焦糊谷物气息的血色粉尘,如同祭奠的烟雾般悬浮在海面上空。
一时间,咸腥的海风、浓郁的血腥以及烤面包般的奇异焦香,几种截然不同的气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的死亡味道。
而在那片缓缓沉降的血色尘云正上方,惨剧的缔造者——精灵王子,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他脸上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就仿佛刚完成的不是什么大规模杀戮,而是踩死了一群蚂蚁。
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瞳孔中映照着火光与血色,耳边回响的是数不尽的惨呼和哀嚎,但这一切都没有让他脸上的笑意削减一分。
当那团混合着粮食粉末与血肉的猩红雾气在海面上升腾而起时,兰顿公爵的身体明显颤斗了一下。
她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视线掠过港口惊慌的人群,最终钉死在半空中那位姿态优雅的精灵王子身上。那双原本美丽的眼睛里,仿佛有熔岩在奔涌,冰冷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一个字刚从她齿缝挤出,那声音嘶哑得骇人,象是破损的风箱在被强行拉扯。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骨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颤斗。但她整个人却站得笔直,象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战弓,充满了紧绷到极致的力量感。
他怎么敢……内心深处的咆哮在她脑海中震荡,兰顿公爵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那艘她亲手督造、一钉一铆都刻着她爱人名字的“亚历山大·兰顿”号,眨眼间被劈成两团扭曲的火壳;舱里堆成山的土豆、玉米、小麦,是她好不容易从南方的行省买来的,如今成了漫天焦糊的灰雪。可真正让她指节捏得发白的,是甲板上来不及喊出一声的水手——那些需要三年训练、五年实战才能默契配合的船员;是二等舱里挤得肩碰肩的数百平民,他们不少人的家人已经在港口迎接他们的归来,却在对方随手一剑里被碾成腥甜的血雾。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彻彻底底地踩踏!
所有的理智和权衡在这一刻都被焚毁,她抬起头,目光如两把淬毒的冰锥,直刺精灵王子。
“现在,”她的音量不高,却字字沉重,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必须死。”
这句话听着不象是威胁,而是既定事实——那个站在高空之上的存在,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已经是个死人。
公爵大人的宣言回荡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糊谷物的空气中,港口上幸存下来的人趴在地上,耳膜嗡嗡作响,片刻之后,有人抱头往远离大海的方向爬行,更多人僵在原地,望着仍在燃烧的船与港口,喉咙里发不出声。
哈里绅士地扶着凯瑟琳小姐坐在地上。泪水不断从凯瑟琳小姐的脸上滑落,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浑身颤斗,象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枫叶。
凯瑟琳小姐如此脆弱倒让哈里吃了一惊,窥见她内心中如此柔软的部分也让哈里觉得有些失礼,他的目光迅速转移到空中的两人身上。
面对兰顿公爵的宣判,精灵王子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调中也没有任何愤怒,而是非常愉快地回应道,
“那就来吧。”
那副轻松的表情和腔调,好象根本不是要做生死搏斗,而是在回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兰顿公爵张开双臂,愤怒地吟唱着某种咒语,语调悠长缓慢,如同荒原上盘旋不散的风,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叹息的回响。声音并非洪亮,而是深沉地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轻微的、持续的嘶嘶气声,仿佛漏气的风箱或风穿过狭窄的岩缝。关键音节会被刻意拉长、扭曲,伴以喉音的震颤,形成一种低沉神秘的韵律,听起来既象祈祷,又象某种来自地底的低语。
随着兰顿公爵那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在空气中延展,她身前方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虚空中,一头狰狞野兽的轮廓急速凝聚成形——它双目赤红,一对弯曲的獠牙从上腭刺出,它有着狮子一般的身形却没有尾巴。它虽是半透明的幻影,但其凝实程度与散发出的凶戾威压,却让人感觉它是真实存在于那里的实体。
这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港口废墟中本就受过伤的幸存者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
那兽影仰天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随即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朝着精灵王子猛扑过去!它所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地面上的幸存者们仅仅是用馀光瞥见那道流光,双眼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不得不慌忙低头或闭眼,不敢直视这一击的锋芒。
即便如今有着三级魔法师魔力的哈里,也是咬紧牙关,才能抵抗住本能闭眼的冲动。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裂城墙的凶猛攻势,精灵王子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他甚至没有做出闪避的姿态,只是手腕随意地一抖,长剑再次挥洒出一道新月状的银色剑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响。兽影与剑气相遇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于暖阳,彼此侵蚀、中和,最终悄无声息地湮灭于无形,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空气波纹。
能量的馀烬尚未散去,产生的乱流吹动着他的银白长发。他依旧悬停在原处,脚下的位置没有丝毫移动。那身铭刻着未知符文的墨绿色铠甲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元素能量在其间流转不息,将他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身姿勾勒无疑。
刚才那足以撕裂城墙的一击,似乎只是为他拂去了铠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哈里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紧,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不止。
他曾有幸在魔法学院中见过大魔法师释放九级魔法的过程——那是一般人所能触及的顶点,拥有移平山峰、改变地貌的伟力。方才那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凶兽幻影,其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毫无疑问达到了那个层级。不!远比自己在学院时感受到的九级魔法要来得更加恐怖。
然而,更让他骨髓发冷的,不是这记攻击本身,而是精灵王子应对的方式。那不是全力以赴的格挡,更象是随手驱赶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那至少是九级魔法的威力啊……”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这等攻击的……
这位精灵王子,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