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八点,魔都,欢乐颂小区附近的一家川味火锅店,包厢“巴山夜雨”。
与上次在这里聚会时轻松欢快的气氛截然不同,今晚的“巴山夜雨”包厢,气氛沉闷得近乎凝滞。空气中弥漫着热辣的牛油火锅底料香气,锅底已经在翻腾,红汤翻滚,白雾氤氲,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情绪。
王也、安迪、关雎尔、江莱四人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邱莹莹正趴在圆桌边,抱着樊胜美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她旁边堆着一堆擦眼泪的纸巾,看着就让人心酸。
樊胜美一脸心疼和无奈,一只手揽着邱莹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什么,但效果显然不大。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套裙,妆容依旧精致,但眉宇间也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愁绪。
王柏川坐在樊胜美旁边,脸色凝重,眉头紧锁,看着哭个不停的邱莹莹,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不停地给樊胜美递纸巾,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穿着商务休闲装,比平时看起来要憔悴一些。
曲筱绡和赵启平坐在另一侧。曲筱绡今天难得穿得素净了些,一身黑色小香风套装,表情有些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桌上的餐巾纸,时不时叹口气。赵启平则是一如既往的白衬衫黑西裤,带着金丝眼镜,神情平静,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怜悯?他轻轻握着曲筱绡的手,像是在给她无声的支持。
王也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开追悼会呢?”王也一进门,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夸张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哭成泪人的邱莹莹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邱大小姐,这还没到清明呢,哭这么伤心,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帮你削他!”
他身后,安迪、关雎尔、江莱也依次走了进来。安迪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看到这场面,只是目光微微一动,便恢复了平静,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从容。关雎尔则是一脸担忧,看看邱莹莹,又看看王也,小声叫了句“莹莹”,眼圈也有些发红。江莱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但眼神在扫过邱莹莹时,也闪过一丝复杂。
“王也!你少在那说风凉话!”樊胜美瞪了王也一眼,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
邱莹莹听到王也的声音,抬起哭花的脸,泪眼婆娑地看过来,看到王也,又看到安迪、关雎尔、江莱,嘴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王大哥…安迪姐…关关…呜呜呜…我没用…我又搞砸了…”
“搞砸什么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安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邱莹莹的哭声稍微顿了顿。
关雎尔赶紧坐到邱莹莹旁边,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柔声安慰:“莹莹,别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大家一起想办法。”
王也看着这架势,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能让邱莹莹哭成这样,还让樊胜美和王柏川也愁云惨淡的,多半是…感情问题。而且,十有八九跟那个应勤有关。结合他之前对那个“技术宅、思想保守、可能带点处女情结”的应勤的判断,这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他没多问,也没再嬉皮笑脸,只是拉开邱莹莹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安迪坐他左手边,关雎尔在邱莹莹旁边,江莱则挨着曲筱绡坐下。樊胜美和王柏川起身帮忙调整了一下座位,让所有人都坐了下来。一张大圆桌,刚好坐满。
“服务员!”王也打了个响指,对跟进来的服务员说,“上锅底,上菜单,老样子,鸳鸯锅,中辣。先上点酸梅汤,要冰的,给这位美女(指邱莹莹)降降火。”
“好的先生,马上来。”服务员识趣地退了出去。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邱莹莹压抑的抽泣声。气氛依旧尴尬。
王也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慢慢喝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樊胜美欲言又止,王柏川叹了口气,曲筱绡翻了个白眼,赵启平推了推眼镜。安迪面无表情,关雎尔一脸担忧,江莱…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怎么“破局”。
不多时,服务员端来了锅底和酸梅汤。王也亲自给邱莹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推到她面前:“喝点,润润嗓子,别一会儿哭哑了,没法骂人了。”
邱莹莹被他一打岔,哭声又小了点,抽抽噎噎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让她好受了些。
“说说吧,怎么回事?”王也这才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邱莹莹放下杯子,红肿的眼睛看着王也,又看看关心她的姐妹们,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没流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
“是…是应勤…他…他跟我分手了!”
果然。王也心里暗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呀?你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关雎尔急切地问。
“他…他问我…”邱莹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脸上浮现出羞愤和委屈,“他问我…以前…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我…我就老老实实跟他说了,就…就白主管那一个!然后…然后他…他就…就开始拐弯抹角地问…问我和白主管…有没有…有没有…那个!”
邱莹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个“那个”,指的是“婚前性行为”。
“然后呢?”曲筱绡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不屑,“你告诉他了?”
邱莹莹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我当时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坦诚…我就…我就承认了!然后…然后他就…他就说我…说我不自爱!说…说我们三观不合!说…说他接受不了!他…他…他居然说!我不是处女!我…我配不上他!哇——”
她终于忍不住,又放声大哭起来,趴在樊胜美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靠!这什么傻逼男人!”曲筱绡第一个炸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二十一世纪了!还他妈有这种直男癌?!是不是处女怎么了?!吃他家大米了?!莹莹你别哭!这种傻逼分了正好!留着过年啊?!”
樊胜美也是一脸愤怒,拍着邱莹莹的背:“莹莹别怕!这种思想龌龊的男人,不要也罢!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是好事!”
王柏川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应勤的行为也极为不齿,但男人之间的事,他不好多说,只是沉声道:“这种人,确实不值得。”
关雎尔也气得小脸通红:“莹莹,你别难过!是他配不上你!他思想太…太落后了!”
安迪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江莱则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王也等邱莹莹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哭够了?哭够了就点菜。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为了个渣男,饿坏自己,值得吗?”
他拿起菜单,开始自顾自地点菜:“肥牛来三盘,毛肚来两份,黄喉来一份,虾滑来两份,脑花来一个…鸭血、豆皮、金针菇、蒿子秆、娃娃菜…嗯,差不多了,你们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他点菜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邱莹莹的哭泣声,在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中,渐渐微弱下去。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王也,又看看桌上已经开始翻滚的锅底,和周围关心她的朋友们…
突然,她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用一种近乎赌气的、带着哭腔的、却异常响亮的声音喊道:
“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一个好东西!只有美食不可辜负!今天…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点!吃!吃穷这家店!”
说着,她一把抢过王也手里的菜单,动作之大差点把王也手里的笔打飞。她看着菜单上王也刚刚点的那些…贵得要死的肉和海鲜,小脸先是心疼地一抽,随即又露出“豁出去”的决绝表情,对着服务员喊道:
“就…就按他点的上!先上!先上!不够…不够我们后面再加!”
看着邱莹莹这“化悲痛为食欲”的架势,看着她那副“老娘要用吃来祭奠死去的爱情”的悲壮表情,再想到她平时那抠抠搜搜、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样子…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包厢里那沉重压抑的气氛,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噗嗤”一声,漏了气。
曲筱绡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对对对!吃穷他!不对,是吃穷这家店!服务员!再加两盘肥牛!要最贵的!”
樊胜美也破涕为笑,无奈地摇头:“你呀!”
关雎尔也松了口气,小声说:“莹莹,你…你还好吧?”
王柏川和赵启平对视一眼,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安迪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拿起筷子,开始优雅地涮一片毛肚。
江莱则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慢悠悠地喝着,眼神在王也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
王也看着邱莹莹那副“视死如归”点菜的样子,也乐了,重新靠回椅背,摆摆手:“行行行,你请客,你是老大!今天不把你吃破产,算我输!”
邱莹莹用力点头,然后…真的开始埋头狂点菜,仿佛要把所有委屈和愤怒都通过“吃”发泄出去。
很快,菜品上齐。红油翻滚,热气腾腾。众人开始动筷,气氛渐渐活跃起来。曲筱绡插科打诨,樊胜美和王柏川低声说着话,关雎尔细心地给邱莹莹夹菜,安迪和赵启平偶尔交流几句医学或金融的冷门知识,江莱则专注于品尝美食,偶尔毒舌点评一下。
邱莹莹一开始还吃得很“悲壮”,仿佛在完成一项仪式。但吃着吃着,在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和插科打诨中,在美食的抚慰下,她的情绪真的渐渐平复了下来。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但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也不再掉眼泪了。
王也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涮菜,给安迪、关雎尔、江莱(虽然被江莱嫌弃地挡开)夹菜,自己偶尔喝口啤酒,看着眼前这群“朋友”在烟火气中笑闹,眼神有些悠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回暖,大家开始聊起别的话题,工作、八卦、最近看的剧…似乎都在刻意避开“应勤”和“分手”这两个词。
就在大家以为今晚的“情感疗伤”环节即将在美食中圆满结束时,一直埋头猛吃、试图用食物填满内心空洞的邱莹莹,突然停下了筷子。她抬起头,眼睛因为哭过和热气蒸腾,显得水汪汪的,但眼神却有些…恍惚和…迷茫。
她直勾勾地看向王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困惑,突兀地问道:
“王大哥…”
“嗯?” 王也放下啤酒杯,看向她。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问道:“你说…为什么…你这么好?又会赚钱,又有本事,对安迪姐、关关,还有…江莱姐…都那么好…还…还帮樊大姐,之前也帮我找工作…为什么…为什么我就遇不到…像你这样的人呢?”
她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拉踩”的嫌疑。但在场的人,包括安迪、江莱,都听懂了。她不是在比较,也不是在抱怨,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绝望和自我怀疑的…困惑。为什么她遇到的,是白主管那样的渣男,是应勤这样…思想停留在上个世纪的“老古董”?而王也哥,虽然…花心了点(这是她心里偷偷想的),但…有能力,有担当,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为什么…她就遇不到呢?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瞬间…冷却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王也,也看向…邱莹莹。
樊胜美想开口打断,觉得邱莹莹这话问得不合适。曲筱绡也皱起了眉。关雎尔担心地看着邱莹莹,又看看王也。安迪和江莱,则都看向了王也,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想看他如何回答。
王也拿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邱莹莹那双写满困惑、委屈和不甘的眼睛,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放下酒杯,拿起旁边的冰镇可乐,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坦地“哈”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那刺激的甜味。
他放下可乐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邱莹莹脸上。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也不是刚才吃饭时的轻松随意,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深思和…坦然的…平静。
“邱莹莹,” 王也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你这个问题…问错了方向。或者说,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揭露一个事实。
“我今天,就跟你们唠点…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觉得是实话的…嗑。” 王也的目光,在江莱和曲筱绡脸上,特意停留了一瞬,“江莱,筱绡,你们俩,尤其要注意听。这…勉强能算点…‘干货’。”
江莱和曲筱绡都愣了一下。江莱挑了挑眉,放下了筷子。曲筱绡也坐直了身体,赵启平也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安迪则依旧平静,仿佛知道王也要说什么。
“你们觉得…我帮樊大姐,帮莹莹你,甚至…帮了很多人,是因为我…善良?热心肠?乐于助人?” 王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坦诚,“是,也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我今天,不拿我自己举例子,我给你们讲个…别人的故事。” 王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有谁知道…柯里昂家族吗?” 他问。
众人面面相觑。樊胜美、王柏川、邱莹莹、关雎尔都一脸茫然。曲筱绡皱着眉头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像…是个外国…什么家族?搞电影的?”
只有安迪,眼神微微一闪。赵启平则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知道。意大利的黑手党家族,或者说…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犯罪帝国。但…更准确地说,在很多层面,它也是一个…运作精密的…商业和政治复合体。教父三部曲,讲的就是它。”
“bgo!赵医生,知识面很广嘛!” 王也打了个响指,赞许地看了赵启平一眼,“对,就是那个柯里昂家族。电影是艺术加工,但内核…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不疾不徐:
“这个家族,有个传统,叫做…‘家族日’。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众人再次摇头。
“所谓‘家族日’,” 王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就是…柯里昂家族当代的教父,每个月,会专门抽出固定的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无论你是走投无路的贫民,还是落魄的政客,是受人欺负的小店主,还是想寻求合作的商人…只要你能走进那扇门,你就有机会见到教父,说出你的请求。”
“他会听你说,会评估你的困难,你的请求,然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不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都会…尽量帮你办到。哪怕…来拜访的,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说到这里,王也停了下来,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邱莹莹也暂时忘记了悲伤,好奇地听着。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王也放下可乐,目光如炬,“是做慈善?是发善心?是教父…人傻钱多?”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都不是。这…是一种…投资。一种…成本极低,但潜在回报…可能无法估量的…投资。”
“想一想,” 王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感,“那三天里,走进那扇门的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他们来自社会的各个角落,各个阶层。他们遇到的事情,千奇百怪,有大有小。但教父…用一点点…对他而言举手之劳的资源、影响力、甚至只是一句话…就…解决了他们的麻烦。”
“然后呢?” 王也看向邱莹莹,“然后,那个被帮助的乞丐,可能会在某个寒冷的冬夜,给教父的仇人指一条错误的路。那个被庇护的小店主,可能会在无意中听到某些对教父有用的风声。那个被扶了一把的政客,未来在某个关键投票上,可能会…投出对教父有利的一票。”
“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硬通,也最…难以估值的…货币。” 王也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尤其是在咱们这个…几千年都绕不开‘人情’二字的…国家。”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所有人都被王也这番话…震撼了!或者说…颠覆了某种认知!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帮助”这件事!尤其是…将其与…那个遥远的、充满传奇色彩的黑手党家族…联系在一起!
“所以…” 王也的目光,重新落回…依旧有些发懵的邱莹莹脸上,也扫过若有所思的樊胜美和王柏川。
“我帮樊大姐,对于我来说,可能…只是…花点钱的事情。而我…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钱。” 王也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冷酷,“但我收获的,可能不仅仅是钱,或者…一句‘谢谢’。”
“樊大姐是资深的hr,她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手里有她自己的人脉网,信息网。今天,我帮了她,她欠我一个人情。未来某一天,也许是在一次行业聚会,也许是在某个不经意的闲聊中,她听到了某个消息…某个关于竞争对手的动向,某个新兴市场的机遇,甚至…只是某个关键人物的喜好变动…而这个消息,恰好…对我,或者对我名下的公司…有用。”
王也摊摊手,语气恢复了平淡:“那么,你们说…我当初帮她…是不是…赚了?”
邱莹莹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樊胜美和王柏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一丝…明悟!原来…是这样!原来…王也的帮助,不仅仅是因为“朋友义气”,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冷静到近乎…“算计”的逻辑!
关雎尔也听呆了,小脸上满是震惊。曲筱绡则是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消化着这些话。赵启平推了推眼镜,看着王也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深思。江莱…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王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安迪…依旧平静,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她…早就知道?还是…她也认同?
“这就是为什么,” 王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拉回,“那些真正的…顶尖的家族,能传承百年,甚至更久。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在…积累财富,更是在…编织一张…巨大而坚韧的…人情网络。这张网,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关键时刻,它能救人,也能…杀人于无形。”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王也看着邱莹莹,目光平静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坦诚,“我帮你找工作,可能…是因为觉得你单纯,可塑,未来或许有用。我帮樊大姐,可能…是因为看中了她背后的资源和信息价值。甚至…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可能…也只是在…投资。投资…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邱莹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关于“好人”、“热心肠”的…美好想象…正在…崩塌!王也哥…原来…是这样想的吗?他帮人…都是有…目的的吗?
看着邱莹莹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王也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坦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但是,邱莹莹…” 他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了下来,“这…就是现实。这个世界,是有…层级的。有阶级。有圈子。资源、信息、人脉…就是壁垒。越是往上走,这壁垒就越厚,越难打破。”
“但有趣的是,” 王也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恰恰是那些…站在最顶层的人,往往…最懂得…如何…‘没有’阶级。或者说,他们最懂得…如何…向下兼容,如何…放下身段,去编织那张…最底层、也最广泛的人情网。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站得越高,摔得…可能就越惨。而能接住你,甚至…托你一把的,往往…不是和你一样站在山顶的人,而是…那些…散布在山脚、山腰…各个位置的…普通人。”
“这…就是…‘人情’的力量。也是…最顶级的…生存智慧。”
王也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拿起可乐,一饮而尽。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火锅,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着,热气升腾,模糊了众人的表情。
这番话,太…赤裸,太…现实,甚至…有点…冷酷。但它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底下…盘根错节、冰冷而真实的…运行逻辑。
邱莹莹呆呆地坐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中的迷茫…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是幻灭?是清醒?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
樊胜美和王柏川,则是神色复杂。他们身处商场,对这些“潜规则”并非一无所知,但被王也如此直白、如此系统地…“教学”一遍,还是感到…震撼和…一丝…寒意。原来…他们和王也的“友谊”,在王也那里,或许…也是一笔…“投资”?
曲筱绡眼神闪烁,似乎在重新评估王也这个人。赵启平则是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关雎尔看着王也,眼神里有崇拜,有困惑,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她隐隐觉得,王也哥说的…是对的,但…好像…又…不完全是那样的?
江莱…则是…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她看着王也,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欣赏?和…了然?仿佛在说:这才对嘛,这才像你。
安迪…终于…有了动作。她拿起筷子,从清汤锅里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青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然后,她抬起眼帘,看向王也,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所以,” 安迪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你对我和关关,对江莱…也只是在…‘投资’?或者说…是…‘编织’你人情网里…比较…特殊的一环?”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王也身上!尤其是关雎尔和江莱!眼神里充满了…紧张、探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是…害怕?
王也迎着安迪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又看了看瞬间紧张起来的关雎尔,和…虽然故作镇定、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波动的江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刚才谈论“人情世故”时的冷静和疏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坦诚和…温暖?
“不。” 王也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对你们…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安迪、关雎尔,最后…落在了…江莱脸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你们,我没有算计,没有投资,没有人情网的编织。” 王也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就是…很简单,也很复杂…我喜欢。我…王也,喜欢安迪,喜欢关关,也…喜欢江莱。”
“喜欢到…我愿意把我的…底牌,把我的…另一面,把我…最真实、也最…不堪的想法,都告诉你们。喜欢到…哪怕你们知道了这些,知道了…我可能…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好,甚至…有点…‘坏’,有点…‘现实’,有点…‘算计’…我还是…想和你们在一起。”
“因为…如果一个人,对谁都充满算计,对谁都只讲利益…那这个人…活得…太冷了。冷到最后,连自己都会冻僵的。”
王也看着她们,眼神温柔,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我喜欢…你们在我身边时…那种…暖和的感觉。所以…我对你们,不需要算计。因为…喜欢本身,就是…最不划算的…‘投资’。”
“但…我乐意。”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低下头,拿起筷子,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一片已经煮得有些老的肥牛,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真情告白”,不过是…一道…下酒菜。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不再有压抑,不再有困惑,不再有冰冷的算计…
只有…火锅翻滚的“咕嘟”声,和…每个人…那…剧烈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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