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墩墩的男人瞪圆了眼,喉结上下一滚,象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铁块。他喃喃自语:“西贡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时候能见着这种排面?”
整支车队漆黑如墨,车标冷光闪铄,象一头头蛰伏的猛兽。在这片破败街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不知道,港岛能摆出这等架势的,除了叶家,还能有谁?
可问题是——叶家人,来这儿干嘛?
念头还没转完,车门打开,何勇率先跳落车,眼神如鹰隼扫视四周,警觉得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紧接着,倪永孝、阿武一前一后走下,站定路边,神情肃穆,如同护法神将。
韩宾、林武也陆续现身,两大局域话事人并肩而立,气场直接把这条破街压矮了三寸。
街角那间不起眼的外贸公司门口,一个腆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中年男人怔住了。
正是港岛地下圈鼎鼎有名的销赃老手——金算盘。
他盯着那辆主驾缓缓落下的车窗,喉咙猛地一紧,一口唾沫卡在半道,硬是没敢吞下去。
下一秒,叶昊尘迈步落车。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步伐沉稳,眉宇间不带波澜,却自带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
金算盘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炸裂。
周围的打手们也都傻了眼,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似的,动都不敢动。
“金胖子!杵那儿当门神呢?还不滚过来!”
阿武一声低喝,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金算盘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连忙小跑上前,腿都快打结了。
“武哥!孝哥!宾哥!小武哥……”
他点头哈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最后挤出两个字:“叶……先生。”
每一个称呼都带着敬畏,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武、倪永孝、韩宾,哪个不是号码帮响当当的巨头?平日里见一个都得烧高香,今天居然全员到齐?
更别说,连叶昊尘本人都亲临了。
金算盘心里直打鼓: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能把这位爷从山顶别墅请到这种烂街筒子来?
“叶继欢那伙人,什么时候到?”阿武走上前,手掌重重拍在金算盘肩上,力道不轻。
金算盘身子一晃,差点跪下去,赶紧回道:“五点……约的是五点。”
心里却翻江倒海:叶继欢这群亡命徒,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勾当?不但惹来号码帮倾巢出动,连叶昊尘都坐不住了?
莫非……他们真敢动叶家的人?
不可能啊。叶继欢是疯,但季炳雄可不是愣头青。那家伙精得象只狐狸,做事前必定摸清底细,绝不会轻易碰港岛大佬的产业。
除非……
他们这次,是真的撞上了叶昊尘的逆鳞。
叶昊尘抬腕看了眼表,四点十分。
时间,一点一点往刀尖上爬。
——
四点五十五分。
一辆灰扑扑的白色旧轿车拐进路口,车身锈迹斑斑,排气管还冒着黑烟。
车门打开,三个男人陆续落车,每人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为首的那人,身形瘦削,眼神却锐利如刀——正是季炳雄。
叶继欢没露面。
季炳雄左右扫了一眼街道,脚步沉稳却透着戒备。他和金算盘合作多次,但每一次都如履薄冰。江湖险恶,一步踏错,就是尸骨无存。
确认周围无异样后,他才带着两名手下踏入外贸公司。
“金胖子,老规矩。”
季炳雄冷冷开口,目光掠过屋内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最终落在正慢悠悠泡茶的金算盘身上。
话音未落,两名手下已将袋子狠狠甩上桌,哗啦一声,倾出满桌金光。
黄金项炼、钻戒、铂金手镯堆成小山,更有十几块沉甸甸的金砖,在灯光下泛着冷艳的光泽。还有七八块百达翡丽、劳力士,表盘反光刺眼。
金算盘捏起一块金表,掂了掂,又用牙齿轻咬了一下金边,面色不变:“四成。”
“你他妈玩我们?!”
身后一名小弟暴起,怒吼如雷,手指几乎戳到金算盘鼻尖。
季炳雄却没动怒,只是双手撑桌,身体微微前倾,眸光骤冷:“金算盘,你想改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毒蛇滑过耳膜,阴冷瘆人。
以往都是四成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如今突然压价,分明是耍心机。
“现在风声紧,你们闹得太狠。”金算盘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表,语气淡然,“要嫌少,出门右转,癞皮狗那儿收三成,要不要去试试?”
他嘴角微扬,一副吃定你的模样。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冻结。
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压得人胸口发闷。
季炳雄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金算盘,眼底寒光涌动。
而金算盘那几个手下也悄然握紧了藏在桌下的钢管,目光如狼,死死锁住季炳雄三人。
一场风暴,已在无声中蓄势待发。
“好,你有种,那就四成……”
季炳雄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象是从地底渗出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松——总算没翻脸。
五十万美金的通辑赏金压在头上,港岛警方恨不得把他们扒皮抽筋。他不怕死,但怕蠢人送命。金算盘这老狐狸要是真咬一口,谁都走不出今晚。
“雄哥……”
身后两个手下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季炳雄猛地回头。眼神如刀,冷得能结出霜来。两人喉咙一紧,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多谢雄哥体谅啊。”金算盘笑眯眯站起身,胖手一拉柜门,哗啦啦搬出一叠叠泛黄的旧钞,港纸堆得象小山,“这批货水太深,能出手就不错了。”
季炳雄不语,眸子如古井无波,冷冷盯着他演戏。
一名手下开始点钱,指尖翻飞,验过几叠后朝他微微颔首。
季炳雄不再停留,转身便走,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门外夜色浓稠,三道身影融入街角阴影。直到轿车引擎轰鸣远去,金算盘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尽,眼底浮起一丝讥讽。
蠢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得罪号码帮?找死也就算了。竟还敢动叶先生的人——那位可是跺一脚,港岛金融圈就得崩盘三天的大人物!
而此时,老旧轿车刚驶出外贸公司,并未立刻离开。
一辆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停靠路边,一个矮瘦青年钻进后排,车门“砰”地关上。紧接着,面包车先行激活,轿车这才缓缓跟上。
“玛德!金胖子这是趁火打劫!”
车厢内,叶继欢一上车就破口大骂,脸涨得通红。冒着枪林弹雨抢来的赃款,到手还不到两百万港纸?分下来每人还不够买套象样的西装!
“风险太高,利润太薄。”季炳雄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透着杀意,“干这行,不如绑票。”
他顿了顿,目光微闪:“绑个沃尓沃,随便开价一两千个,稳拿。”
“对对对!”叶继欢双眼放光,瞬间来了精神,“要不,咱绑叶首富?听说他身家几千亿美金!开口要十个亿,八个亿,直接退休!”
他说得唾沫横飞,满脸憧憬。
可车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他,眼神就跟看动物园里爬出来的傻猩猩一样。
连开车的小弟都忍不住摇头——绑叶昊尘?你是嫌命太长,想体验一下被活埋吗?
港岛是谁的地盘?那是叶昊尘一手遮天的地方!黑白通吃,政商皆拜!出门保镖围三层,个个荷枪实弹,近身五米全是死角监控!
就算你神兵天降把他掳了,怎么出港?码头、机场、陆路口岸全是他的人眼线!逃到国外?呵,你睡醒别说是他动了你,整个东南亚黑市都会主动把你打包送回去!
叶继欢察觉气氛不对,讪笑着挠了挠头,讪讪闭嘴——刚才确实是脑子上头,嘴比脑快。
季炳雄没理他,目光沉沉,思绪翻涌。
港岛有些人,碰不得。
四大家族不能动,郑玉同也不行——听说他和叶昊尘称兄道弟,关系铁得很。
正思忖间,他眼角馀光扫过后视镜,瞳孔骤然一缩!
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已经跟了三条街。
“左转。”他声音陡然压低,如蛇信嘶鸣。
司机心头一凛,方向盘猛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啸叫,车身硬生生拐进窄巷。
季炳雄死死盯住后视镜,呼吸渐重。
那辆黑车,毫不尤豫地跟了上来。
“不对劲,尾巴甩不掉。”他冷冷开口,脚下抽出一把ak-47,金属碰撞声令人心悸,“有狗。”
话音落地,全车变色。
几人迅速拔枪,子弹上膛的咔哒声此起彼伏。叶继欢更是直接掏出一枚雷管,咧嘴狞笑:“妈的,该不会是金胖子黑吃黑吧?”
季炳雄眼神阴沉,缓缓上膛:“不是他。那胖子没这胆子。”
可下一秒,后视镜里又冒出第二辆黑车,灯光幽暗,如影随形。
“大头。”季炳雄声音冷得象冰,“看到偏僻处,灭了他们。”
“明白!”司机低吼一声,油门到底,破车如离弦之箭冲入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