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和黎昕的动作瞬间僵住,气喘吁吁地对视一眼。
眼底的怒火还未完全消退,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药丸”的心虚。
两人悻悻地同时松了力道,向后撤步分开,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瞪着对方。
众人循声望去,柳云舒正站在练武场门口,双手抱臂倚着门框,眼神冷冽地扫过全场。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吃瓜群众们,此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被这无声却强大的气场压得头皮发麻。
柳队这气场……太强了!比秦队发怒时还吓人!
“你们两个,”
柳云舒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跟我过来。”
路过那群吃瓜群众时,秦峥冷飕飕地扫过去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未散的戾气和警告。
再看?削你们!
吓得众人立刻缩回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一群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黎昕则是另一个极端,他甚至还对着几个刚才看得最起劲的小兵眨了眨肿起的桃花眼。
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血痕却依旧痞气十足的弧度,仿佛在用眼神说:“好看吗?刺激不?”
然后就被走在旁边的秦峥毫不尤豫地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了屁股上!
“嘶——!”
黎昕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表情扭曲了一瞬。
却不敢回头理论,只能揉着屁股,加快脚步,老老实实跟上柳云舒。
三人一路沉默,走到基地外围一处废弃的哨塔下,周围空旷,确保无人偷听。
柳云舒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双臂环抱,看着他们。
秦峥在她面前停下,抿着唇,脸色依旧黑沉,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委屈?
黎昕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着半截断墙,摸了摸红肿的脸颊,桃花眼滴溜溜转着,也在偷偷打量柳云舒的脸色。
沉默了几秒。
柳云舒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行啊,你们俩。出息了。”
“跑到练武场去公开掐架,还打得全基地人尽皆知。”
“怎么着?要不要我干脆去广播站,用大喇叭给你们俩的战绩和‘偷家’宣言循环播放一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变得认真起来:
“昨晚的事,虽然是黎昕主动找上门,但说到底,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这事,跟我脱不了干系。”
她看着两人,眼神坦诚而平静,将自己特殊的体质,尽可能清淅、客观地解释了一遍。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柳云舒说完,目光落在秦峥和黎昕脸上。
“我不知道这种‘共鸣’和吸引以后还会不会出现,或者对其他人会不会也有。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基地。”
柳云舒的声音很平静,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眼底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有一片坦荡。
秦峥的心脏,在听到“离开”两个字时,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传来的闷痛让他呼吸一滞。
他看着柳云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灼痛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愤怒与酸涩。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脱口而出:
“走什么走?!谁他妈说我不接受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
随即,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无奈、认命和某种更深层情感的浪潮。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苦笑了一下。
是啊,他果然……是彻底栽了。
愤怒是真的,醋意是真的。
但让她离开?
想都别想。
“云舒,”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这世界都他妈变成这操蛋的样了。”
他看着她,眼神深沉如海。
“能遇到你,或许是这狗屁末世里,我唯一的幸运,唯一的亮色。”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道。
“至于以后……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能在你身边,能看到你,能……护着你,我都可以接受。”
旁边的黎昕,从柳云舒开始解释时就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听得十分认真。
此刻听到秦峥这番几乎是“宣誓”般的话,一脸讶异地看着秦峥。
似乎没想到这个一向严肃古板、占有欲强的“死面瘫”会这么快表态。
“哎哎哎!我可没说不接受啊!”
他生怕落后似的,也赶紧开口:
“柳队,这种‘好事’……咳咳,这种特殊的体质和提升方式,简直是末世福音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顿了顿,看向柳云舒,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他真实情绪的感慨:
“云舒,秦峥说的没错,这世界已经变成这操蛋的德行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丧尸在进化,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他想起那些或变成怪物、或永远倒下的战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深刻的黯然和痛楚。
“所以啊,”
黎昕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那玩味的笑,却显得有些勉强。
“想那么多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他目光扫过柳云舒和秦峥,意有所指。
“就别去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以后’和‘规矩’了。末世,没有规矩,活着,就是最大的规矩。”
柳云舒看着黎昕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和痛楚,心里微微一沉。
末世之下,谁的心里没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没有几个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她理解那种深藏的痛楚,也明白他此刻话里那份及时行乐背后的沉重。
“说得对,”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洒脱。
“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又看向秦峥。
秦峥正抿着薄唇,眼神沉沉地凝视着她。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染上了她特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生动光芒。
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勾住了两人的骼膊,将他们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行了,傻站着喝西北风吗?回基地。”
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小得意:
“我那背包的夹层里,还藏着瓶没开封的高度白酒。”
她看了看左右两个男人。
“今晚,咱们仨……不醉不归。谁先趴下,谁就是弟弟!”
“白酒?!”
黎昕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黯然被扫得干干净净。
桃花眼里又漾起了熟悉的、璀灿的笑意,他舔了舔还有些疼的嘴角。
“柳队可以啊,居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秦峥也挑了挑眉,眼底的阴霾和紧绷渐渐被一丝暖意和无奈取代。
他看着柳云舒生动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另一侧跃跃欲试的黎昕。
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末世无常,能拥有此刻的真实与温暖,已是奢求。
“喂,死面瘫,待会儿喝酒,你可别怂。”
黎昕用手肘捅了捅秦峥,开始挑衅。
“谁怂谁孙子。倒是你,别三杯就倒,抱着柱子哭。”
秦峥冷哼一声,反唇相讥。
“我看你就是怕了!柳队,你可得给我作证,他以前酒量就不行!”
“行了你们俩,”
柳云舒好笑地打断他们幼稚的争吵。
“再吵下去,那瓶酒我就自己独享了,你们俩就闻闻味儿吧。”
当闻讯匆匆赶来、准备调解“重大内部冲突”的林指导员,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往回走的三人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在练武场打得你死我活、都快出人命了吗?
这怎么看都象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哦不,这关系好象更复杂点……
他疑惑地看向旁边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吃瓜群众们。
吃瓜群众们也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疯狂用眼神交流:
我们也很懵啊!
刚才明明剑拔弩张、火星撞地球,怎么柳队过去说了几句话,就变成勾肩搭背、其乐融融了?
这反转比丧尸突变还快!
有个年轻的小兵实在没忍住,用气声对同伴嘀咕:
“不是说秦队和黎队为了柳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吗?这看着……怎么更象达成了某种……呃,‘战略性合作’关系?”
旁边的人赶紧狠狠踩了他一脚,拼命使眼色:
闭嘴!林指导员看着呢!
林指导员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拿出指导员的威严,对着还在探头探脑的众人喝道:
“都散了!都散了!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不用训练不用执勤不用加固防御吗?”
“再让我看见谁在这儿无所事事闲聊八卦,这个月的额外补给份额,全部扣光!”
这话威力十足,吃瓜群众们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遇到丧尸还快。
等到人都走光了,林指导员才转向那三个渐渐走远的、奇特的背影。
看了半晌,最终只是无奈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这世道都变成这样了,活着已是不易,有些事……就随他们去吧。
只要不影响基地的整体安全和团结,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好……那便好吧。
他背着手,转身朝着指挥室走去,嘴里低声念叨着:
“白酒?不知道能不能蹭一杯……唉,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