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舒被秋千晃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花。
水光迷朦的杏眼几乎无法聚焦,修长白淅的脖颈被迫扬起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如同引颈的天鹅。
阳光通过摇曳的花枝与窗棂,在她眼前晃成一片片炫目的、跳跃的光斑,交织着阵阵令人心悸的白光。
韩非低笑,看着怀中人儿这副娇弱无力、任他施为的模样,心头那点恶劣的逗弄心思终于得到了满足。
他手上彻底收了力道,只以巧劲引导。
让秋千带着馀韵,缓缓地、慢慢地停在了半空中,微微摇曳,如同湖心将息未息的涟漪。
他伸手,指尖温柔地将沾在她汗湿鬓边的一瓣紫藤花轻轻拈下。
指腹不经意地划过她细腻滚烫的脸颊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头晕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事后的浓浓怜惜与宠溺,与方才的“无赖”判若两人。
“那便不荡了。”
他稍微用力,将她绵软的身子从秋千板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的双腿早已虚软,几乎站立不住。
“朕抱你去那边的软榻上歇歇,喝口热茶,缓一缓,可好?”
他低声询问,语气是十足的体贴。
柳云舒尚未从方才那番天旋地转与极致刺激中完全平复。
脑袋还晕乎乎的,浑身骨头象是被抽走了般使不上力,哪里还能应声。
只是本能地,像只寻求庇护与依靠的无尾熊,伸出酸软的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发出一声细弱含糊的鼻音。
韩非爱极了她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低笑一声。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微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当当地打横抱起。
暖阁外的风似乎更温柔了些,卷着浓郁的紫藤花香,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
将两人紧密相贴、纠缠难分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包裹。
仿佛要为他们隔绝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甜蜜而私密的永恒天地。
————
这日,柳云舒轻提裙摆,蹑手蹑脚地溜进御书房。
见韩非正端坐于案前,神情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信缄。
她抿唇一笑,屏住呼吸,悄悄绕到他身侧。
刚想伸手吓他一跳,却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揽入怀中。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轻呼一声,仰头望他。
韩非低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除了朕的小南风,谁还有这般胆量,敢在御书房如此放肆?”
柳云舒轻哼一声,目光却落向他手中的信:“这是……?”
“母后寄来的。”
韩非将信纸展平,语气温和。
“几个月前她去五台山为父皇祈福,顺便小住些日子,如今岁末将至,不日便要启程回宫了。”
“太后……要回来了?”
柳云舒趴在他胸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领口的扣子。
“她会不会嫌弃我……嫌弃我来历不明,顶着‘假千金’之名被赶出侯府,又曾当过浣衣女……”
韩非放下手中的信纸,握住她作乱的手指。
他垂眸看她,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替她抚平那点不安。
“有朕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母后素来明事理,最是心软慈悲。”
“况且,朕向来不近女色,她日日盼着朕身边能有个知心合意的人。”
“如今知晓有你这般的娇人儿在,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
“可我……我不是名门贵女,也没有体面的家世,太后她……”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韩非更紧地握住。
他吻了吻她微颤的长睫:
“朕的皇后,何须什么名门家世撑场面?”
语气霸道却温柔至极:
“朕是天子,朕说你配,你便配。朕说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便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柳云舒把脸埋进他怀里,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心头酸涩与甜意交织。
她闷闷地说:“可太后若是真的不喜欢我,君怀会为难的。”
韩非低笑出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里,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浓得化不开。
“为难?”
他挑眉,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南风,你要记得,只要是你的事,朕永远都不会为难。放心,母后会喜欢你的。”
柳云舒心头甜意漫溢,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脸上展开笑颜,露出一对梨涡,直甜到人心里去。
“君怀,你对我真好。”
韩非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对你好,是本分。”
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
“往后,只会更好。”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柳云舒才从他怀中退开。
走出御书房时,她瞥见候在门外的李德,眼珠轻轻一转,朝他招了招手。
李德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柳云舒做贼似的朝御书房内望了一眼,见韩非已埋首奏折。
便拉着李德的袖子往廊柱旁挪了几步。
李德苦着脸瞄了眼里头,又看看自己袖口,心里直打鼓:
这要是被陛下瞧见……
“李公公,我想向你打听打听,”
柳云舒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太后娘娘平日有什么喜好,或是忌讳的事物?”
李德微怔:“这……主子何不直接问问陛下?”
柳云舒闻言,看了眼御书房,眼里满是柔情。
“我想给太后和君怀一个惊喜。”
李德恍然大悟,压低了声音笑道:
“主子有心了,这份心意,太后娘娘和陛下知晓了,定要欢喜的。”
他略作思忖,低声道:
“奴才倒想起一人——秦嬷嬷。”
“她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伺候二十多年了,太后娘娘的喜好忌讳,她最清楚不过。”
“那会儿太后启程去五台山,嬷嬷不慎伤了腿,便留在宫中静养。主子若去问她,准没错。”
柳云舒眼眸一亮:“那嬷嬷如今在何处?”
“她住在西苑暖阁里静养。”
柳云舒眼眸一亮:“公公带我去可好?”
李德连忙摆手:“陛下这边万一……”
柳云舒悄悄望了眼御书房内,见韩非仍专心批阅。
“放心,”柳云舒悄声说,“君怀奏折多着呢,咱们快去快回,他未必察觉。”
李德只得躬身引路,领着她沿回廊往西苑去。
路上,柳云舒忍不住问:
“秦嬷嬷性子可好?我这样贸然去,会不会扰她静养?”
李德低声笑答:
“主子放心。嬷嬷性子温和,知道您是为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话间已到暖阁外。
李德轻叩门扉:“嬷嬷,是我李德,来看看您。”
门内传来苍老温和的声音:“李公公啊,快请进。”
推门而入,陈设简朴。
秦嬷嬷半靠软榻,盖着厚锦被。
见到柳云舒时微怔,随即含笑点头:“这位……莫非是柳主子?”
“嬷嬷认得我?”柳云舒微讶。
秦嬷嬷目光温和地打量她,笑意更深:
“怎会不认得?宫里早传遍了,说陛下得了位放在心尖上的人”
“何况能有李德亲自陪着来的,老奴一猜便是您。”
柳云舒脸颊微热,指尖在帕子上轻轻蜷了蜷。
她上前两步,目光恳切:
“听闻太后娘娘将要回宫,我想亲手备些心意,又恐不知娘娘喜好,反而唐突。”
秦嬷嬷眼中笑意盈盈。
“主子这份心,比什么珍宝都贵重。太后娘娘若是知晓,定会欢喜。”
她略作沉吟,细细道来。
“娘娘礼佛多年,偏爱清净雅致,不喜铺张。她出身江南,最爱一道桂花糖藕。”
“须选中段脆藕,去皮焯水,以冰糖慢火煨至软糯,最后撒上江南新采的金桂,甜而不腻,正是娘娘记忆里的味道。”
她顿了顿,又温声补充:
“娘娘平日也爱抄经。主子若有心,亲手抄一卷《心经》,娘娘见了,恐怕比收到任何珠宝玉器都更欣慰。”
柳云舒听得认真,眼中渐渐漾开明悟的笑意。
秦嬷嬷语气慈祥:“主子这般体贴用心,娘娘定会打心底里喜欢。”
“多谢嬷嬷,”
柳云舒郑重福身。
“云舒都记下了。嬷嬷腿伤未愈,还请好生休养。日后若得空,我再来看您。”
秦嬷嬷眼框微热,连连点头:“主子心善,是老奴的福气。”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柳云舒才告辞离去。
李德候在门外,悄声引她沿原路返回。
自此,柳云舒便悄悄忙碌起来。
她瞒着韩非,每日找御厨学做桂花糖藕。
更净手焚香,在灯下一笔一画抄写经卷。
韩非察觉她这些日子来御书房的次数减少了许多,实在不象她爱闹的性子,心中渐生疑惑。
这日实在想得紧,便回乾清宫。
发现她竟躲在偏殿,正伏案专注写着什么。
韩非挑眉,悄然走近,才看清是一纸工整楷书的《心经》。
忍不住伸手轻抚她发顶,声音含笑:
“南风次次都给朕惊喜,这字写得极好。”
“君怀!”
柳云舒吓了一跳,忙低头视图纸张,轻抚心口娇嗔。
“你来也不出声,差点污了经文。”
韩非被她模样逗笑,指尖为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划过她微红的脸颊。
“抄《心经》献给母后?”
柳云舒脸更红了,轻轻推他:“你怎知道……”
“傻南风,母后最爱《心经》。你如此用心,朕怎会看不出?”
他笑着去握她推来的手,柳云舒却轻嘶一声,倏地将手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