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舒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缓缓偏过头。
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落在楼下那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的身影上。
“阿驰!”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体探出大半。
“云舒!别乱动!”
柳云舒猛地转过头,眼底是全然的抗拒和警剔。
惊的柳承彦魂飞魄散,他几乎是要飞扑过去,就在他要抓住时。
“你是谁!你别过来!我要阿驰!”
柳承彦的动作僵在半空,“好,我不过去,你别动!”
随即她似乎是真正“醒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令人眩晕的悬空高度。
又抬头看了看柳承彦近在咫尺的、惨白如纸、布满冷汗和惊惶的脸,眼中是全然的迷茫和混乱。
“我……我怎么……坐在这上面?”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惊呼冲到了画室门口。
江驰冲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的沉绾和同样震惊焦虑的柳父。
他们刚好听到了柳云舒那句茫然的低语,也看到了这惊魂未定的一幕。
“云舒!你……”
江驰的声音哽住了。
他看着她脸上那种全然陌生的、空洞的迷茫,巨大的心痛和不安淹没了他。
“阿驰?爸爸?妈妈?”
柳云舒的目光从柳承彦脸上移开,看向门口神色各异的三人。
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更加困惑了。
“你们……怎么都上来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了?”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柳承彦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慌乱。
试图将她从危险的边缘哄骗回来。
“云舒乖,听话,先把手完全交给我,慢慢地……把脚收回来,下来,到我身边来。”
柳云舒的目光在他因紧张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试图理解他的话。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转向门口的江驰。
“是阿驰……”
她喃喃地唤道,眼中倏然积聚起水光,那水光里满是思念。
“我好想你……”
说到这,她脸上突然染上一丝痛苦与困惑。
“阿驰,对不起……我、我好象……做错了一件很大的事……很大很大的错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江驰的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紧。
他疾步走到窗边,在距离她尽可能近却又不敢再刺激她的地方停下。
眼神里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与心痛,声音放得极柔,象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云舒,无论什么事,我都原谅你。你先把脚收回来,到我这里来,好吗?我们慢慢说……”
“不!”
柳云舒的情绪却陡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尖锐和自我厌弃。
“你不会原谅我的!不会的!”
“我爱你,阿驰,我一直都爱着你……”
“可是……可是我又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我有罪!我背叛了你!我是个肮脏的、有罪的人!”
她双手不受控制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眼框迅速红得吓人,泪水汹涌而出。
“我有罪……我不该……”
她的身体剧烈摇晃起来,悬在窗外的双腿晃得更厉害,裙摆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柳承彦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云舒!看着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恳求。
“没有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的话象一颗石子,投进柳云舒混乱的意识里。
让她停止了抓挠,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更甚。
“是你的错?”她喃喃自语,象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是!是我的错!”
柳承彦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死死地锁住她,生怕她有任何一点异动。
“念念!我的念念!”
沉绾捂着嘴,泪水汹涌而出,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柳父连忙伸手扶住她,眼底满是心疼和后怕。
“云舒,”
江驰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看,妈妈和爸爸都来了,他们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
他的声音象一缕春风,轻轻拂过柳云舒混乱的意识。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江驰,落在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嘴唇微微翕动:
“阿驰……”
“我在。”
江驰立刻应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一直在。”
“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了?”
柳云舒的声音很轻,里面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自我否定。
“我好象……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很坏很坏的女孩……”
“没有。”
江驰毫不尤豫地摇头,眼框瞬间变得酸涩滚烫。
“你从来都不是坏女孩。你是最好的云舒,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他的话让柳云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好乱……”
柳云舒哽咽着,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我好象……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让我靠近你,一个让我留在他身边……我好痛苦……”
她的话象一把刀,狠狠扎进柳承彦和江驰的心里。
柳承彦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和绝望。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做了什么?
他以为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就能拥有她。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偏执和占有,竟然将她逼到了这般境地。
逼得她意识混乱,逼得她险些从这扇窗台上跳下去。
柳承彦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地咽了下去,
“那个人是谁?告诉我好不好?”
江驰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哄着受惊的幼兽。
“他是……谁?”
柳云瑟脸上再次浮现一片空白的茫然,仿佛记忆出现了断层。
随即,一些破碎的、带着恐惧的画面闪过脑海。
她的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阿驰,我不想的,他拿你和楚楚威胁我,我没有选择的馀地。”
柳云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被哽咽截断。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像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鹿。
“他说……只要我听话,你和楚楚就会平安……我不敢赌,阿驰,我真的不敢……”
这话像惊雷炸在江驰耳边,目光里的震惊和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念念,告诉爸爸,是谁?”
柳父的声音沉得可怕,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谁敢拿江驰和楚楚来威胁你?”
“是……谁?”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象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淅,砸得在场人心头发颤。
“是……哥哥。”
“轰——”
江驰浑身的血液象是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
他猛地看向柳承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震惊、愤怒、心疼,还有一丝暴戾,几乎要冲破眼框。
柳父的脸色更是瞬间铁青,他跟跄一步,指着柳承彦,声音都在发抖:
“承彦……你……你对念念做了什么?”
震惊、愤怒、羞耻、痛心……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沉绾已经泣不成声,瘫软在柳父怀里。
模糊的视线却执拗地、绝望地看向柳承彦。
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碎的质问,以及一丝母亲本能的、不愿相信的挣扎。
“不!是、是阿彦……”
柳云舒瑟缩了一下。
“他不喜欢我叫他哥哥……他会保护我……会保护阿驰和楚楚……可是……”
她的话顿住了,身体又开始剧烈地发抖。
悬在窗外的腿晃得更厉害,夜风卷起她的裙摆,象一只濒死的蝶。
“可是他不让我见你……”
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惧。
“他吻我……抱我……说我是他的……我好怕……阿驰……我好怕……”
柳云舒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逻辑混乱,陷入了一种自我惩罚的死循环。
“他跪在地上求我不要离开……他说我要是走了,他会疯掉的,会死掉的……”
“我看着他哭……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心软了……”
“阿驰,我心软了,我背叛了你……”
江驰的拳头猛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骨撞得生疼,他却象毫无知觉。
他看着柳云舒瑟缩发抖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片被撕裂的荒芜,心脏象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柳承彦!”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你这个疯子!畜生!我要杀了你!!!”
柳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承彦的手都在颤。
“孽障!你这个孽障!”
他这辈子都没对这个儿子动过这么大的火气。
此刻只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罔顾伦理、毁了妹妹一生的畜生。
沉绾已经哭得晕厥过去,软软地靠在柳父怀里,眼角还挂着滚烫的泪。
柳云舒看着柳承彦唇边的血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
混乱的意识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不忍。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哭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抚上柳承彦冰冷汗湿的脸颊。
“别哭……阿彦……别哭……”
说着,她竟然微微倾身,用自己冰凉柔软的唇瓣。
极轻极轻地、如同蝴蝶点水般,吻了吻他紧闭的、濡湿的眼睫。
那柔软的唇瓣擦过眼睫的触感,烫得柳承彦浑身一震。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眼底翻涌的痛苦、悔意、狂喜,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云舒……”
他的声音破碎得完全不成调,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滚烫的泪珠决堤般从他猩红的眼框中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抚着他脸颊的手背上。
“是我逼你的……是我该死……该下地狱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