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明与苏曼丽的风波平息后,傅砚深便全心投入到婚礼的准备之中。
因柳云舒曾随口说过一句“凤冠霞帔好看”,他便借口出差,亲自去苏市找非遗匠人制作。
这次找的是姑苏久负盛名的林氏工坊,世代专攻凤冠霞帔的制作。
车子驶入老城区,青石板路蜿蜒。
白墙黛瓦的院落错落有致,绕过一道刻着“林家工坊”的古朴石拱门,便到了目的地。
推开雕花木门,院内摆着几盆修剪精致的苏派盆景,穿堂风里飘着淡淡的丝线与木料香气。
林老先生已在堂屋等侯,鹤发童颜,指间还捏着一枚细巧的金簪。
见傅砚深进来,他颔首起身,目光扫过他周身气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位便是傅先生吧,里面请。”
工坊内光线柔和,四面立着木架,摆满了各色丝线、珍珠、点翠翎羽与赤金錾片。
几名学徒正低头专注地编织流苏,银针穿梭间,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傅砚深径直走到展示柜前,里面陈列着几顶小巧的凤冠样品。
虽非成品,却已见工艺之精妙。
缠枝莲纹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东珠颗颗圆润,点翠色泽明艳,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匠心。
“傅先生想要的凤冠霞帔,是传统款式,还是需稍作调整?”
林老先生递过一杯碧螺春,茶汤清亮。
傅砚深接过茶盏,指尖轻抚温热的瓷壁,“可有图样参考?”
林老先生颔首,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宣纸册页,缓缓展开在檀木案几上。
册页里用工笔细描着十馀种凤冠霞帔的形制。
从宋制的清雅简约,到明制的繁复华美,每一款旁都标注着工艺细节与吉祥寓意。
有的嵌九尾凤凰衔珠滴,有的缀缠枝莲纹配点翠。
金线银丝交织出细密的纹路,连霞帔底端的玉坠纹样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这是林家数代传下的图册,”
老先生指尖落在一幅嵌宝点翠凤冠上,眼中浮起淡淡自豪。
“此款原是昔年皇后大婚时所制。”
“傅先生请看,这冠上所镶东珠须取自松花江流域上品,点翠本用活翠鸟翎羽。”
“如今多以染色的鹅毛或孔雀羽替代,霞帔则需苏绣与缂丝工艺相合,前后耗时至少三月。”
傅砚深俯身细看,目光落在一款凤纹更灵动的明制样式上。
凤凰尾羽舒展,衔着细碎的红珊瑚珠,霞帔底色是柔和的藕荷色,织着并蒂莲与缠枝鸢尾。
他指尖轻轻点在图样上,声音沉定:
“就这一整套。珍珠、宝石等用料,稍后我会派人一一送来。”
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工整记录了柳云舒的各项尺寸。
“劳烦老先生按此裁衣,细节不必完全拘泥古制,以她穿戴舒适为首要。”
正说着,傅砚深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柳云舒的电话。
他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对林老先生颔首示意后,转身走到工坊外的回廊上接起电话。
“忙完了吗?”
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软糯糯的,像裹了一层蜜。
“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傅砚深倚着回廊的雕花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木棱。
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斜逸的腊梅上,声音放得极柔:
“快了,这边事情基本敲定,明早就能返程。”
“傅砚深,”
她轻轻唤他,语气里掺着几分不自知的撒娇。
“我好象比想象中还要想你。你不在,连院子里的花都显得没那么好看了。”
这句话像羽毛般拂过心尖,傅砚深眼神柔得几乎能化开水。
他抬眼望向青瓦尽头渐合的暮色,喉间泛起一阵温软的痒意。
“我也是。”
三字说得低而沉,却字字清淅。
“再等我一晚,明天一落地就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温度,转身回工坊时,眼底的温柔尚未褪去。
林老先生看在眼里,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含笑颔首:“傅先生对夫人倒是上心。”
“她值得最好的。”
傅砚深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世间最理所当然的事。他取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这是定金,后续所需材料与尾款,我会让助理与您对接。”
林老先生接过卡:
“傅先生放心,林家做手艺,讲究的是‘诚心’二字。下月您来验收初胚时,若有任何不满意,尽管提。”
傅砚深颔首告辞。
次日,他便启程返京。
飞机落地时快中午了。
傅砚深没有先回公司,而是绕路去了城南那家甜品店。
买了柳云舒最爱的芒果班戟和芋泥千层,才驱车驶向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区,远远便看见柳云舒正倚在庭院的白色藤椅上。
膝头盖着薄毯,手里捧着本书,身旁的石桌上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
听见车声,她立刻抬眼望过来,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合上书快步迎了上去。
傅砚深刚推开车门,一个温暖柔软的身躯就撞进怀里。
熟悉的玫瑰香气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他稳稳接住她,反手关上车门。
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声音带着旅途的微倦,却满是宠溺:“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等?”
柳云舒仰头看他,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语气娇憨:“想早点见到你嘛。”
目光瞥见他手里的甜品袋,眼睛更亮了,“哇,是我爱吃的那家!”
傅砚深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就知道你惦记着。”
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内,将甜品袋放在餐桌上。
转身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给你的小礼物。”
柳云舒好奇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小巧的苏绣发簪。
簪头绣着一朵盛放的鸢尾花,丝线细腻,色彩温润。
她惊喜地抬眸:“好漂亮!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在苏市逛老街时看到的,觉得你戴会好看。”
傅砚深抬手,轻轻将发簪簪进她的发间,指尖拂过她耳畔的碎发,目光缱绻。
“看看合不合心意。”
柳云舒跑到镜子前照了照,回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超喜欢!”
扑回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欢迎回家,傅先生。”
傅砚深扣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是思念发酵后的温柔。
吻罢,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饿了吗?想吃什么?”
“恩……想吃火锅!”柳云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昨天就馋了,特意等你回来一起。”
“好。”傅砚深含笑吻了吻她的鼻尖,“想吃什么锅底?我让厨房准备。”
“鸳鸯锅!西红柿汤要浓浓的,还要肥牛卷、虾滑、黑毛肚……”
她掰着手指细细数来,语气雀跃如孩童,丝毫未觉他凝视她的目光愈发深沉温柔。
“都依你。”他揉揉她的发,拿起手机吩咐厨房备菜,又温声补充,“再切一盘芒果,饭后吃。”
不多时,火锅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西红柿汤底咕嘟翻滚,浓郁酸甜。
红油锅面浮着金亮辣油,鲜香扑鼻。
柳云舒迫不及待夹起一片肥牛放入西红柿锅,眼巴巴望着肉片在汤中舒展,嘴角不自觉扬起。
傅砚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替她涮毛肚。
心中默数秒数,待火候恰好时夹入她碗中:“尝尝看。”
她咬下一口,脆嫩弹牙,满足地眯起眼:“好吃!傅先生涮毛肚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傅砚深轻笑,又替她捞了颗虾滑:“喜欢就多吃些。”
两人边吃边聊,柳云舒说起他不在家时,院子里的花开了几朵。
又说起沉清清约她下周去逛画展,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傅砚深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看她吃得脸颊微红,看她说起趣事时眉眼飞扬,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安稳又珍贵。
吃到一半,柳云舒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
“对了,你这次出差到底去做什么了?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傅砚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她的鼻尖,“怎么会觉得我有事瞒你?”
柳云舒眨了眨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骼膊,语气带着点狡黠:
“直觉啊。你走之前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单纯出差谈工作。”
傅砚深低笑出声,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温柔。
“就这么想知道?”
“当然!”柳云舒点头如捣蒜,眼里满是好奇。
傅砚深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神秘:
“秘密。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