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裹挟着刺骨寒气骤然袭来,萧寒星的墨蓝色衣袍在坠落的气流中翻飞。
他揽住柳云舒的腰,将她大半身子护在了怀里。
耳畔风声呼啸,夹杂着冰碴撞击石壁的脆响。
“用我的剑!”
柳云舒的声音穿透风啸,急促却清亮。
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指尖凝力,将剑柄递向萧寒星。
剑身泛着冷冽的银光,在坠落的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萧寒星眸色一凛,左手紧扣她腰肢未曾松开,右手顺势接过长剑。
手腕翻转间,剑尖已狠狠刺入身旁石壁。
“嗤啦”一声,剑锋与岩石摩擦出刺眼火花,碎石飞溅中,下坠之势骤然减缓。
长剑受力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萧寒星掌心被震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与石壁上的冰碴交融成暗红。
“抓紧!”
他低喝一声,借着长剑的支撑力。
足尖在湿滑的石壁上重重一点,带着柳云舒身形一旋。
如同两片相依的枯叶,重重砸在一片冰凉的地面上。
柳云舒跟跄着稳住身形,刚要开口。
便见萧寒星晃了晃,长剑“哐当”落地,掌心不停的滴着血。
柳云舒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抓起他的手。
只见他掌心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混着碎石与冰碴,触目惊心。
“怎么伤的这么深!”
萧寒星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指尖擦过唇角溢出的血珠,眼底却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无妨,不过是剑刃反弹的力道罢了。”
他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让他心头莫名一暖。
“倒是可惜了柳姑娘的剑,”
柳云舒未接话,只蹙着眉将他拉到一旁相对干燥的岩石边,反手卸下腰间水囊与伤药。
她指尖微凉,避开伤口的动作却稳而轻。
先用水囊里的温水冲去血污与碎石,再将白色药粉均匀撒上。
药粉触到伤口的瞬间,萧寒星闷哼一声,指腹却不自觉摩挲了下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忍着些。”
柳云舒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嗔怪。
“方才何必用这般蛮力?”
她撕下裙摆,一圈圈缠绕在他掌心,力道松紧适中。
“这剑是师父所赠,虽珍贵,却不及人身安全要紧。”
萧寒星望着她低垂的眼睫,睫毛上还沾着些微冰雾,象极了寒梅枝头凝露。
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低哑:“若不是这般,柳姑娘此刻怕是要摔得不轻。”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戏谑。
“再说,能让柳姑娘亲自为我包扎伤口,这伤,受的也值了。”
柳云舒缠布条的手一顿,耳尖瞬间漫上薄红,抬眸时恰好撞进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让她心头莫名一慌。
连忙垂眸避开,指尖加快了包扎的动作:“萧盟主说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布条系好的瞬间,她下意识抽回手,却被萧寒星反手攥住。
他掌心的伤药还带着微凉的触感,力道却不算重,恰好将她的指尖困在掌心。
“举手之劳?”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冷梅香与淡淡的血腥气。
“柳姑娘这般细心,可不是对谁都肯费心的吧?”
两人距离极近,柳云舒能清淅感受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情愫,让她心跳骤然失序。
她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只好抬眸瞪他。
“萧盟主自重,此地并非玩笑之地。”
萧寒星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
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执着:“我可没玩笑。”
他俯身时,墨蓝色衣袍滑落肩头,露出的锁骨沾着些微冰碴。
与颈间未干的水渍相映,竟添了几分野性的魅惑。
“萧某是真心心悦柳姑娘的。”
“萧盟主!”
柳云舒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竟让萧寒星跟跄了半步。
她跟跄着后退数步,月白色裙摆扫过地面的薄霜,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我不过是顺路同行,萧盟主此言太过唐突!”
萧寒星喉间泛起一丝苦涩,却依旧扬着唇角,试图缓和气氛:
“唐突便唐突吧,总好过藏着掖着,让自己后悔。”
他捡起地上的长剑,递到她面前,剑身的划痕依旧清淅。
“柳姑娘的剑,我会想办法修复。”
柳云舒接过长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才稍稍稳住心神。
她抬眸看向他,见他掌心的布条已渗出暗红。
想来是方才拉扯间伤口又裂开了,心头莫名一软,语气缓和了几分:
“此地不宜久留,先找沉大哥他们要紧。”
两人并肩往前,溶洞深处的水声愈发清淅,寒气也愈发凛冽。
钟乳石尖端的冰柱不时滴落冰珠,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云舒走在前面,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却总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如影随形,让她浑身不自在。
“柳姑娘,”萧寒星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你与沉兄,是真心相待吗?”
柳云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讶异:“萧盟主为何突然问这个?”
“不过是好奇罢了。”
萧寒星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我瞧着沉兄对慕姑娘倒比对你多了几分不自觉的关切。”
萧寒星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漫开,带着几分试探的轻缓。
玄铁折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目光却牢牢锁在柳云舒脸上。
柳云舒心头一震,垂眸望着地面的薄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沉大哥只是性情温润,待谁都这般和善罢了。”
“是吗?”
萧寒星往前逼近半步,墨蓝色的衣袍裹挟着冷梅香笼罩下来,将她圈在一片狭小的空间里。
“可方才慕姑娘坠崖,他眼中的焦急是藏不住的。”
他俯身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毫不尤豫的纵身相护,那般急切,可不是对普通友人的和善。”
萧寒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指尖几乎要触到她垂落的发梢。
柳云舒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他过于逼近的气息,抬眸时眼底已凝起一层薄霜。
“萧盟主未免太过较真,沉大哥与我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他护着慕姑娘,不过是顾念她身世可怜罢了。”
萧寒星望着她眼底骤然升起的疏离,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却并未再逼近,只是缓缓直起身。
玄铁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墨蓝色衣袍上的冰碴簌簌滑落。
“或许是我多心了。”
他语气放缓,眼底的探究却未消减。
“只是柳姑娘,真心与否,终究骗不过自己。”
柳云舒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
“多说无益,先寻人要紧。”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
萧寒星默默跟上,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头的滞涩。
他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终是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玄铁折扇展开,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山洞的尽头竟是他们苦寻已久的寒潭,潭水如墨玉般澄澈,泛着幽幽冷光。
水底银鱼穿梭,鳞片折射出细碎的银光,与洞顶垂下的冰棱相映成趣。
寒潭水汽氤氲,白蒙蒙的雾气裹着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柳云舒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月白色衣袍上瞬间凝起细碎的霜花。
她举目四望,溶洞四壁皆是光滑的岩石,唯有寒潭水面泛着幽蓝冷光,却不见半分出口的痕迹。
“这溶洞竟是死路?”
柳云舒眉峰微蹙,指尖摩挲着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过潭边石壁。
萧寒星紧皱眉头,环顾四周,没发现丝毫线索。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周围的寒气骤然加重,如无数冰针穿透衣料,刺得肌肤发麻。
柳云舒拢紧衣襟,月白色衣袍上的霜花瞬间凝结得更厚,连呼吸都化作白雾,在眼前转瞬消散。
“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不然扛不住!”
萧寒星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隐忧,“此处寒气太重,再待下去怕是要冻僵了。”
柳云舒颔首,目光飞速掠过四周,忽然瞥见左侧岩壁下藏着一处小山洞。
“那里有山洞!”
两人疾步往那处小山洞奔去,寒气如附骨之疽,身后冰棱坠落的脆响此起彼伏。
就在两人即将到洞口时,一个冰凌极速朝柳云舒头顶坠落。
锋芒裹着刺骨寒气,如淬了冰的利刃直劈而下!
萧寒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将柳云舒往怀里一拽。
反手抽出腰间玄铁折扇,“铮”的一声,扇骨弹出如利刃,精准格挡在冰凌坠落的轨迹上。
“铛——”
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冰凌应声碎裂,冰碴四溅,大半落在他墨蓝色的衣袍上,簌簌滚落。
掌心的伤口被这猛然发力牵扯,剧痛钻心,渗血的布条瞬间洇开大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