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伸手拿过陈江河手中那块布满飞线、丑陋的怪胎“汉卡”，看着周启东。
“周科长，这是项目组的资产，我拿走了！”
说完，看也不看就塞进仪器箱子里。
她这才扫了眼孙援朝，目光冰冷。
“至于你！”
苏晚晴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精力如果能少放在捕风捉影上，多钻研技术，想必就不会这么多年来，仅止于此。”
这句话出自苏晚晴口中，让孙援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启东瞪了孙援朝一眼，和李工一起离开了。
孙援朝也灰溜溜走了。
实验室门口，只剩下陈江河和苏晚晴。
陈江河喉咙有些发干：“苏工…谢谢你…”
苏晚晴看着他：“江河，你用的废片是2764，擦除次数有限，做不出稳定的汉卡。”
“你看的是15点阵字库，效果粗糙…还有工业标准和生产工艺，怎么解决？”
“这种粗制滥造的汉卡，一旦插在pc上，轻则花屏死机，重则烧主板。”
陈江河的脸瞬间通红。
“但是，”
苏晚晴话音一转，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你敢从四十八块开始，撬动一座金山，这股破釜沉舟的莽劲，我欣赏！”
她缓缓说着：“技术可以复制。但胆识和野心，不可复制。”
“江河，眼光放长远一点。”
“只靠这点废料小打小闹，你顶多也就是个中关村的二道贩子。”
她转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两句话。
“如果你真想干…利用周日，去中关村电子市场…试试水！”
“但记住，别卖板卡！卖你的想法和胆识！”
卖想法和胆识？！
瞬间，那块简陋的飞线汉卡，在陈江河心中尽然褪色了。
苏晚晴这个“金手指”，不仅看透他的挣扎与野心。
并且…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
星期日上午。
陈江河沿着颐和园到白石桥的方向，在喧嚣的人流中穿梭着。
80年代的中关村，是华国科技体制改革和民营科技创业的发源地。
街道两旁，许多矮楼或居民平房改造的简陋铺面。
摆满了各种电子组件、小型电子产品和计算机配件。
店内外人流涌动，有高校师生、科研人员，还有外地采购者…
一个挂着【进口技术，高速稳定】牌子的铺面前，挤满了人。
店主唾沫横飞：“独家汉卡，进口芯片，ib认证！六百八！现货就三块！”
旁边一个小摊，则是【拆机原装芯片，保真保用！】
几个技术员模样的人，在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角落里一个卖打口磁带的摊位，摆了几块拆下来的废旧芯片，和几盒软盘，居然也围了不少人。
…
走到黄庄路口，陈江河看到一个挂着【潮辉电子服务部】牌子的铺面。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精干，皮肤微黑，头发梳得油亮。
西装袖口上的商标，和手腕上的东方双狮手表，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操着浓重南方口音，不时的和来人谈笑风生。
陈江河在一旁听了会儿…
刚准备上前，听见屋子里电话响起，西装男转身走进店里。
陈江河深吸口气，调整了下情绪，径直朝铺面走去。
刚到门口，就被一个看似懒散的男人挡住：“小兄弟，有事？”
“我找你们老板谈笔买卖。”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在他发黄的白衬衫、蓝色的裤子和黑布鞋上停留片刻。
嗤笑一声：“老板正忙着呢。你是有货还是有价？”
陈江河没理会他的轻视，直了直腰板：“货和价我都有！有关汉卡！一笔大买卖！”
他把“汉卡”两个字咬得很重。
也许是“汉卡”这金字招牌起了作用。
也许是陈江河那过分“认真”的眼神，让男子觉得有点意思。
他冲店里喊了一声：“辉哥！门口这小子说，有汉卡大买卖！”
西装男闻声走到门口。
眯起眼睛，透着一股南方人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和好奇。
他挥挥手，示意陈江河进去。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小兄弟，你这打扮…不象有‘汉卡’的主啊？”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审视。
“我是技术员，研究所的。”
陈江河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在西装男眼前晃了晃。
“老板，我不卖汉卡。”
“哦？”西装男挑了挑眉，“那你想卖什么？你不是说有汉卡大买卖吗？”
“我卖想法！可以让汉卡成本砍一半、速度翻倍、稳定性拉满的办法！”
陈江河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眼神灼灼，直接抛出了诱饵！
西装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目光死死盯着陈江河。
“我叫钟潮辉，你在中关村打听打听，敢蒙我一句，你这身行头就别想再穿着回去！”
钟潮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陈江河的心脏顿时狂跳！
他并不是害怕！
而是觉得有戏！
一场关乎命运的赌局，开始了！
他立刻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一叠写满密密麻麻‘0’和‘1’的手稿。
还有几张熬夜画的手绘电路图。
“钟老板请看！”
陈江河语速飞快，结合手稿和图。
“市面上的汉卡，要么用天价进口专用芯片，要么用大量低速组件堆砌…”
“功耗大、速度慢、成本高、还容易烧主板！”
“我的路子不同！我不用专用芯片，只用通用74系列！”
“关键在这里…地址译码和字符缓冲区管理逻辑！”
“我用双层动态寻址，配合预译码缓冲，等效替代专用逻辑门，效率接近专用芯片！”
“固件部分，我优化了字库检索算法，采用位映射跳跃压缩存储，大幅降低epro芯片容量要求！”
“这样，整体方案性能提升至少一倍，关键功耗和成本能砍下三分之二！”
“再配合我这个硬件-软件联合奇偶校验思路…”
陈江河指着手稿上的一个区块，“能在数据流通过程中实时纠错，极大降低烧主板风险！”
“稳定性吊打市面上那些国产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