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理的第二天,太阳太毒了,沉清瑶没出门,和方舒宁窝在一楼的茶室里聊天。
竹帘被放了下来,滤去大半晃眼的日光,只漏下几缕碎金似的光斑,在茶案上慢慢挪动。
方舒宁煮着普洱,紫砂壶里的水汽袅袅升起,混着茶室里常年飘着的檀香,暖得人犯困。
她掰着手指细数这两个月的生活,巷口卖乳扇的阿婆总爱跟她聊天;隔壁民宿的老板约着去爬苍山,半路遇了雨,两个人淋得半湿;和新认识的朋友坐在洱海边,听着浪声唱跑调的歌……
听得出来,她这两个月的生活很舒服、很自由,沉清瑶由衷地为她开心。
沉清瑶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抵着杯壁,听着她絮絮叨叨。
茶室里很静,只有方舒宁的声音和偶尔的沸水声响。
中午,程启东下厨给沉清瑶接风洗尘。
茶室旁边的小厨房飘出阵阵香气,葱姜爆锅的烟火气混着菌子的鲜。
程启东系着素色围裙,端着最后一盘油焖鸡出来时,额角还沾着薄汗,笑着说:“都是些大理本地的家常菜,你尝尝鲜。”
“谢谢,东哥!”
方舒宁夸赞着:“启东的手艺,在古城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竹帘拉了一半,刚好挡住直射的阳光。
沉清瑶尝了口鲜掉眉的野生菌汤,“太好喝了!”
几人吃着饭,聊着天。
程启东是土生土长的大理人,前些年揣着一腔热血去北上广闯荡,摸爬滚打攒下些积蓄,倦了都市的快节奏,便回了老家,盘下这处院子开了民宿。
“后来又在古城里盘了两家铺子,一家酒吧、一家咖啡厅。”程启东给沉清瑶添了碗饭,语气淡然,“都是些随心的营生,赚点够糊口的钱,图个自在。”
沉清瑶抬眼看向他,男人眉眼温和,说话时带着本地口音的软糯,周身透着一种松弛感。
饭后,程启东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笑着跟沉清瑶说:“晚上我那酒吧有驻唱,要不要去坐坐?”
沉清瑶正跟孟江屿分享生活,闻言抬眼,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好啊。”
方舒宁在一旁打趣:“算你有口福,他那的梅子酒是一绝,醉不了人,还带着点清甜。”
程启东闻言笑出了声,伸手捞过椅背上的外套:“那说定了,晚点我来叫你们。”
“好!”
夜色漫进古城的砖瓦时,方舒宁和沉清瑶踩着石板路走进程启东的酒吧。
震耳的鼓点裹着酒香扑面而来,霓虹彩灯在摇晃的酒杯上跳荡,场子早被攒动的人影烘得燥热。
程启东早就给二人留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他笑着招手,将两杯冰镇的梅子酒推到两人面前,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两颗青梅。
没坐多久,方舒宁起身,拿过驻唱歌手手里的话筒,冲台下挥了挥:“临时加个节目,送给我最好的朋友。”
程启东挑眉,默契地拿起一旁的吉他,指尖拨弄出清脆的前奏。
熟悉的旋律漫开时,沉清瑶的指尖微微一顿,是《特别的人》。
方舒宁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格外动听,程启东的吉他声温柔地裹着她的调子,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晕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沉清瑶握着酒杯,看着台上眉眼发亮的两人,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看着方舒宁如今热烈张扬的模样,沉清瑶眼底不知何时漫上了一层细碎的湿意。
沉清瑶拿起手机给台上的方舒宁拍了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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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清瑶想给室友们带些特产,方舒宁便带她去了扎染铺。
巷口的扎染铺子飘着淡淡的靛蓝香气,方舒宁拉着沉清瑶掀开门帘进去,满眼都是蓝白交织的布匹,挂在竹杆上垂落下来,风一吹,像流动的洱海波纹。
“老板娘芳姐的手艺是祖传的,”方舒宁随手拿起一块印着苍山云纹的方巾,指尖拂过细腻的纹路,“上次我给你寄的裙子就是在这儿做的,特别有意思。”
老板娘听见动静,从里屋走出来,笑着跟方舒宁打招呼:“舒宁,今天带朋友来玩啊?”
方舒宁点点头:“芳姐,我朋友想动手做些小荷包和发带!”
“可以呀!”老板娘热情地搬来两张小板凳,递过两匹雪白的棉麻方巾,“我们先扎染。”
沉清瑶挽起袖子,拿起皮筋在方巾一角缠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老板娘在一旁指导她们如何捆扎才能让花纹更灵动,指尖翻飞间,素净的方巾便有了别致的雏形。
等到将方巾浸入靛蓝染缸时,两人都凑在缸边,眼巴巴地盯着。
半个时辰后,染好的方巾被捞出来晾干,解开皮筋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布料上细碎的蓝纹,清雅又别致。
老板娘帮她们把布料缝制成一些小荷包和发带,沉清瑶拿起一个荷包挂在包上,又拿起发带,帮方舒宁系在发间。
“好看!”她捧着方舒宁的脸,笑得眉眼弯弯,“跟你今天的裙子超配。”
方舒宁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蓝白山茶,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阳光通过铺子的木格窗,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些蓝白相间的布匹上,满屋子都是温柔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