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瑶拿着登机牌走进头等舱时,指尖还残留着孟江屿外套上的雪松香气。
她把那个印着望京楼logo的袋子放在地上。
心里空落落的,刚分别的酸涩堵在喉头,哪里吃得下东西。
安全带刚系好,飞机滑行时的轻微震动仿佛成了开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要出发了。
她别过脸看向舷窗,玻璃映出自己泛红的眼框,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意。
许是孟江屿的爱太满了,热烈得象冬日里的炭火,把她心里那点设防都烧得干干净净。
或许是自己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只是分开十几天,就觉得心里缺了块儿。
又或许是这几天的经历象一场梦,梦太美了,自己不想醒。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坐飞机。
头等舱的座位隔着宽敞的距离,旁边的空位空着,没人会看见她的狼狈。
沉清瑶索性放任自己哭了会儿,眼泪砸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心里那股憋闷才渐渐散了些。
半小时后,广播提示飞机进入平飞状态。
胃里传来轻轻的抗议,她这才想起那个被遗忘的晚餐。
哭泣太消耗能量了。
沉清瑶打开外卖袋,发现保温盒上面有温度显示器,67度。
她愣了愣,把饭盒捧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原来这个饭盒是恒温的。
沉清瑶忽然想起登机前,孟江屿把饭盒递给她时,跟她说过的。
那时她满心都是不舍,没在意他这话里藏着的细致。
她吸了吸鼻子,打开饭盒的瞬间,排骨藕汤的香气漫了出来。
藕是粉糯的,排骨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还是她喜欢的那个温度。
空姐路过,关切地问:“女士,需要加热吗?”
沉清瑶摇摇头,眼框又有点热,却笑着说:“不用啦,还是热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胃,也熨帖了心。
原来他的在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地方。
是记得她爱吃粉藕,是怕她路上吃冷食,是连分别时的保温盒,都藏着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的心意。
窗外的云层像棉花糖一样铺开,泛着温柔的光。
沉清瑶慢慢喝着汤,心里的酸涩彻底被暖意取代。
这样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真好。
沉清瑶把空饭盒收进外卖袋,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她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孟江屿登机前说的“包里有新年礼物”,便伸手拉开了戴妃的拉链。
包里放着个小红包,红绸面绣着金线的“福”字,看着就讨喜。
她笑着拆开,本以为是装着压岁钱的信封,指尖却触到一张冰凉的卡片。
竟是张黑色的银行卡,质感细腻,在机舱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卡片上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是孟江屿苍劲的字迹:“新年快乐,宝贝。这是我的附属卡,额度无上限,密码是你的生日。别给我省钱,随便花。”
沉清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着那张卡,觉得有些发烫。
他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在意,却又藏着不动声色的细致。
知道她不好意思收贵重礼物,便借着“压岁钱”的由头,连密码都设成她的生日,生怕她有半分拘谨。
便利贴的最后还有一行字:“别再哭了,不然你爸爸妈妈看到你红肿的眼睛,该担心了。”
沉清瑶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看出来她刚才在安检口强装镇定,看出来她转身时没忍住红了眼框。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连分别时的心疼,都藏在这样的叮嘱里。
她把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最里层,像藏起了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亮得象撒了把碎钻,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轻轻吹着。
沉清瑶抬手按了按眼角,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能想像出孟江屿写便利贴时的样子,大概是皱着眉,怕她不肯收,又怕话说得太重让她有负担,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纵容。
这样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着,连哭闹都被细心留意,真好。
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眼睛泛红。
沉清瑶向空姐要来冰块和毛巾,准备冰敷一下。
不能让爸妈担心。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家的方向稳稳飞行。
沉清瑶闭上眼,嘴角噙着笑。
晚上十点多,飞机缓缓降落在乌镇机场,舱内灯光亮起时,沉清瑶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孟江屿”三个字,她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喂?”
“宝贝,到了吗?”孟江屿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微麻,却格外清淅。
“恩嗯,刚落地。”沉清瑶看着窗外熟悉的夜景,心里泛起暖意。
“我安排的人在机场门口等你,举着写你名字的牌子,很好认。”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行李不用管,机场工作人员会帮你送到车上,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好。”沉清瑶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那是孟江屿前几天刚给她换的,上面印着两只依偎的小猫。
“对了,”她声音软了下来,“孟江屿,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低低的笑:“瑶瑶,对我来说,给你钱是最不用花心思的礼物。”
沉清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那些需要花心思的,是记得她的喜好,是照顾她的情绪,是把她的一言一行都放在心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听他又道:“乌镇那边的温度比京北还低些,注意保暖!”
“恩嗯!”
“箱子里我给你准备了一套羊绒睡衣,晚上穿,应该不会冷!”
“好!”
“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挂了电话,沉清瑶跟着人流走出舱门。
冷风吹过沉清瑶的脸庞,江南的湿冷显露无疑。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远远就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沉清瑶”。
她走过去说明身份,对方立刻躬敬地颔首:“沉小姐,车在外面等着,请跟我来。”
果然如孟江屿所说,行李已经被工作人员妥善收好,直接送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黑色的商务车干净整洁,司机早已打开车门等侯。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年前的夜晚很安静,路边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勾勒出小桥流水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青砖气息。
沉清瑶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掠过,心里忽然觉得踏实。
孟江屿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让她不用操半点心。
车在离家门口很近的地方停下,司机帮她拿下行李。
“沉小姐,那我们先离开了,有任何事随时联系。”
沉清瑶道了谢,看着车子导入夜色。
爸爸听到门外的动静,打开门,“瑶瑶!”
“爸!”
“瑶瑶回来啦!”母亲笑着迎上来,眼里满是欢喜。
沉清瑶转身扑进母亲怀里:“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香,父亲接过她的行李箱,笑着说:“冻坏了吧?快进屋。”
“后面还有很多东西。”
沉父沉母往后一看,“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
“看着打折便宜,就买了!刚好可以走亲戚的时候用!”
沉母嗔怪,“这孩子,又乱花钱!”
“都是孩子的心意,买都买了!”沉父在一旁说。
“溪舟,下来搬东西!”
沉清瑶的弟弟放下电脑游戏,三两步下楼,“姐,你可终于回来了!”
“我可想死你了!”
“寒假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姐,今天是除夕诶,过完年再提作业吧!”
“行,就依你!”
“和爸爸搬东西去!”
“好嘞!我的女王大人。”
沉清瑶跟着妈妈走进屋里,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拿出手机,给孟江屿发了条消息:“到家啦,一切都好,勿念。”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他惯有的温柔:“好的。”
沉清瑶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