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客厅时,孟江屿调暗了灯光,点开一部刚上映的喜剧片。
屏幕里的主人公正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乌龙百出的相亲局,逗得沉清瑶时不时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她窝在沙发一角,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下午那满屋的衣服,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头。
“孟江屿,”她戳了戳旁边的人,声音有点小,“下午我买的衣服……是不是太多了?”
孟江屿转头看她,见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点纠结,便猜到了她的心思,故意逗她:“怎么?嫌占地方?”
“不是,”沉清瑶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我是说……我一下子收了你这么多衣服,你会不会觉得我……”她顿了顿,还是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觉得我是捞女,就想着花你的钱?”
话音刚落,孟江屿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沉清瑶更窘迫了,脸颊瞬间涨红,低头小声嘟囔:“你笑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才刚在一起,这样不太好……”
孟江屿收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些认真:“清瑶,你觉得那些衣服值多少钱?”
沉清瑶愣了愣,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对我来说,”孟江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连我银行卡馀额的零头都比不上。”
沉清瑶怔住了。她知道他有钱,却没想过“有钱”到这种地步。
“瑶瑶,衣服是消耗品,不值什么钱,真正有价值的是房子、珠宝、手表这些不会贬值的东西。”
那些让她觉得沉甸甸的衣服,在他眼里竟轻如鸿毛,“哦哦!”
“退一万步说。”孟江屿的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带着点戏谑,又藏着不容错辩的认真,“就算你真是捞女,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沉清瑶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只会庆幸,”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庆幸刚好我有很多钱,能让你‘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正为几十块钱争执的配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只有那些没钱又没用的男人,才会整天怕女朋友是捞女。他们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就只能用‘拜金’‘物质’这种词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我不是那种人。”孟江屿看着她,眼底的光清淅而明亮,“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中更多。别说几件衣服,只要你喜欢,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他的话象一颗石子,在沉清瑶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一直觉得,花男人的钱是件需要小心翼翼的事,尤其是在他们这种身份悬殊的关系里,更怕被人说三道四。
可他却把这件事说得如此坦荡,仿佛她接受得理所当然,他给予得甘之如饴。
“可是……”她还是有点别扭,“这样我会觉得,好象欠了你很多。”
“那你就慢慢还。”孟江屿笑了,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用一辈子来还,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沉清瑶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淅而专注。
“可是我还是个学生,没必要穿这么好的衣服。”
“穿什么档次的衣服和是不是学生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所谓言语压君子,衣冠镇小人。先敬罗衣再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
她忽然觉得,那些纠结了许久的顾虑,好象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是啊,他有足够的底气说这句话,而她,也该有足够的勇气接受这份坦诚。
沉清瑶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屏幕上的笑声还在继续,客厅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孟江屿低头看了眼靠在肩头的人,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手,将毯子往她身上拉了拉,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有些话,不用多说。
他知道她的不安,她也懂他的心意。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习惯这份被捧在手心的感觉,让她明白,在他这里,她可以安心地接受所有的好,不必有任何负担。
因为,他给得起,也心甘情愿。
屏幕上的笑声此起彼伏,沉清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得象一场不真实的梦。
“在想什么?”孟江屿低头问她。
“没什么,”沉清瑶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挺好的。”
“以后都会这么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豫园里一片静谧,只有客厅里还亮着暖黄的灯,映着相拥的两人。
沉清瑶渐渐又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感觉他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或许,不用想那么多。
就象现在这样,有他在身边,有温热的饭菜,有安稳的拥抱,就够了。
至于未来会怎样?
未来,就交给未来吧。
屏幕上的喜剧还在演着夸张的桥段,孟江屿低头时,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沉清瑶蜷缩在他臂弯里,呼吸浅浅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然是累极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动作极轻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背和腿,打横抱起。
沉清瑶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像只受惊的小猫往他怀里缩了缩,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孟江屿的脚步放得更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将她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确认她睡得安稳,才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孟江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了静音,同时回头看向床上的沉清瑶,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他松了口气,眼底却腾起怒意,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徐明暄”三个字,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得象淬了冰:“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徐明暄显然没察觉到他的低气压,还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兴奋:“五哥!你猜我刚从周砚秋那儿听说什么了?李恒他爸……”
“说重点。”孟江屿打断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要是没事,我现在就过去把你嘴缝上。”
徐明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收敛了许多:“别啊五哥,真是正事!李恒他爸托人找到我爷爷那儿了,我爷爷让我问问你,这事……能不能稍微松松手?毕竟李家在京市也有些年头了,真逼死了,面子上不好看。”
孟江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起刚才沉清瑶睡着时不安的蹙眉,想起她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伤痕,眼底的寒意更甚。
“松松手?”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当初李恒对沉清瑶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面子?”
“不是,我也不是说要放过他……”徐明暄连忙解释,“就是我爷爷那边催得紧,你也知道他老人家好面子,我这不是夹在中间难办嘛。”
“让你爷爷管好自己的事。”孟江屿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转寰的馀地,“李家的事,谁也别想插手。你要是再敢提一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五哥。”
说完,不等徐明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孟江屿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刚才那通电话,差点就吵醒了清瑶。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借着走廊的微光看过去,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往书房走去。
而卧室里,沉清瑶其实在电话铃声响起时就醒了,只是没睁眼。
她听着孟江屿压低的怒火,听着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维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翻了个身,面朝门口的方向,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在柔软的被褥里蹭了蹭,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梦里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