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是……
从来没有经过信仰启蒙，没有受到过任何恩赐一样。
杜大鹏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臃肿流脓的躯体。
又看看那个年轻人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衣角。
莫名觉得心跳有些加快。
有点燥得慌。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他干涩地说道：
“小鬼……”
“我们再往边上站一点……”
“不要挡到他们。”
哪怕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也本能地想要逃避。
他们又往废墟边缘挪了挪。
但那几个执法者居然仍旧朝着他们走来，脚步不变。
这让杜大鹏和小鬼都有些不安。
难道是要处决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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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人自然指的是叶仁。
叶仁领头，身后跟着魏征和弥赛亚。
至于赫格罗恩和伊莲，这老两口正在废墟另一头忙着组织人手，有他们自己要做的事情。
叶仁在杜大鹏面前停住脚步。
杜大鹏拘谨地耷拉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将瘦弱的小鬼往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后面藏了藏。
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作为纳垢的信徒，他平日里也是经常被其他信徒欺负的。
这让他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
反正打也是打不过的，挨揍的时候护住脸就好了。
就在这时。
“唉……”
杜大鹏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个正常的年轻人发出的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却象是重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心上。
杜大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他的脸。
却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仁慈、和蔼、怜悯、悲伤……
似乎世间所有的温柔情绪都被包裹在里面。
那不是看怪物的眼神。
那是……
以至于杜大鹏呆住了，看傻了。
直到小鬼在他身后轻轻拉扯了几下他的肉，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
他本能地说上一声。
叶仁微微一愣：
“为什么突然道歉？”
杜大鹏又愣了愣，低下头看着自己肥硕的米其林轮胎肚子：
“让你们看见我的样子……”
“很抱歉……”
“恶心到你们了……”
叶仁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杜大鹏平齐。
完全无视了那些恶臭和脓液：
“这不是你的错。”
叶仁轻声说着。
“这是世界的错。”
“你们只是为了活下去，这并没有问题。”
“所以不需要道歉。”
杜大鹏和小鬼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
叶仁看着他们茫然的眼神，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另外……”
“想要过正常的生活吗？”
听到这句话。
杜大鹏呆呆地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瞬间有些不明所以。
正常的生活？
什么叫做正常的生活呢？
他完全没有那个概念。
是在化粪池里吃饱吗？
还是不用再被别人用针筒抽出体内的脓液？
他不知道。
但他看着叶仁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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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赛亚适时地开口。
她那清冷、空灵、无机质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
“根据【正常人类管理局】基本法第一章。”
“凡自愿添加人管局者，将受到最高级别法律保护。”
“享有生存权、居住权、劳动权。”
“以及……自由选择恩赐权。”
弥赛亚将叶仁制定的政策，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给杜大鹏和小鬼解释了一遍。
“要改信？”
杜大鹏和小鬼听完后，都感到不可置信。
小鬼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呐：
“可是……如果腐烂之神收回恩赐的话……”
“我会死的。”
她怕死。
或者说，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谁不怕死呢？
所有的信徒无止尽地折磨自己，疯狂地取悦信奉的神明。
不都是为了那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么？
只有获得更多恩赐，才能在这个越发畸变混沌的时代中，苟延残喘。
叶仁看着她恐惧的眼神，轻轻摇头，笑道：
“不会的。”
“因为腐烂之神已经死了。”
小鬼：“(ΩДΩ)？！”
听到这句话的小鬼猛然哆嗦了一下，象是被电击了一般。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身体僵硬。
正常来说。
敢这么对神只不敬的人，会在一瞬间被神只感知，并降下最残酷的惩罚。
她曾经亲眼看到过。
一个腐烂信徒因为忍受不了身上不断长出蛆虫，从而在绝望中怒骂腐烂之神。
结果下一刻。
那个人便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整个人从内脏到皮肤，都在瞬间被无数只蛆虫填满、啃食。
最终活活窒息而死，死状惨不忍睹。
但是现在。
天空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神罚，没有蛆虫，没有死亡。
这让小鬼感到不可思议。
叶仁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是我杀的。”
“所以我很清楚。”
“他死得很安详，神格被做成了雕花灯。”
小鬼瞪大了自己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
说他杀死了腐烂之神？
这是何等亵读的话语啊！
可是腐烂之神仍旧没有丝毫动静，安静得象是不存在一样。
小鬼那颗被恐惧压抑了许久的心，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怀疑。
尽管那点心思几乎瞬间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叶仁看向二人，伸出了手：
“你们愿意遵守人管局的法律吗？”
“成为人管局的一分子。”
“若你们诚心添加，将会获得新生。”
杜大鹏脑子乱乱的。
他感觉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脑袋都要烧了。
他象是有很多话想问。
但最终，所有的问题都汇聚成了一句最朴实的话：
“那个……”
“我们以后有房子住吗？”
叶仁笑了，笑得很开心：
“会有的。”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房子更会有的。”
“你们会光荣地劳动。”
“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获得房子、食物，还有生活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而不是靠乞求神明的施舍。”
叶仁所描绘的光景，让没有经历过文明时代的杜大鹏和小鬼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那是他们无法想象的生活。
不用住在化粪池里？
不用担心被欺负？
靠双手劳动就能获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