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战场中央。
眼神清澈，看起来人畜无害，跟大学生一样。
与周围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反差。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死寂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淅，也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队……队长啊……”饿狼小队中，半机械改造的尼哥，他那只闪铄着红光的机械眼微微闪铄。
内部的数据库正在因为接收到无法处理的信息而濒临崩溃。
“我cpu好象烧了，回头你能借我点钱换一个吗？”
队长罗峰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半晌后他来了一句：“别吵，我在烧烤……”
他的脑子也很乱。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淌血的臂膀，那是一只非人首领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
若不是叶仁及时出手，他现在可能已经被那只蝎子状的怪物撕成了两半。
“怎么做到的啊？”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苏小七喃喃自语，她的脸色苍白。
看向叶仁的眼神却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无法掩饰的茫然。
“那到底是多少种恩赐，你们数了吗？”
“没数，但保底十多种吧？”罗峰苦涩地打断了她，声音沙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这种狠活。”
怎么说呢？
关于这场任务，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馀。
可没想到最后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乃至所有人的预料，不管是聚合体还是非人，都不应该碰上的。
明明知是一场信仰启蒙仪式而已！
还好……
还好叶仁出现并挽大厦于将倾。
至于为什么大厦要塌了，那你别管。
众所周知，小说主角都是走到哪，哪儿出事儿的。
你看隔壁那个戴着眼镜用蝴蝶结说话，还能用手表发射麻醉针的小学生。
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都会有命案。
总之……
那三十名刚刚获得神赐的新信徒们，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李大雷第一个回神，他看着毫发无伤的同伴，再看看满地的非人尸体。
最后将目光投向叶仁，眼中的狂热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扑通！”
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用力地磕在坚硬而混杂着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赞美吾主！感谢神眷者大人救我狗命！”
叶仁：“……”
倒也不至于行如此大礼。
但大雷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没有现场经历的人，是无法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的。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地来信仰启蒙，结果在死在线蹦哒了两回。
太特么刺激了。
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活着真好！
大雷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的跪地声响起。
三十名年轻人，无论男女，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叶仁面前。
“哥，谢谢你嗷！”
“赞美吾主，赞美吾主的神眷者！”
“我等愿意生生世世追随大人，追随伟大的救主，至死不渝！”
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在荒野上回荡。
毕竟刚刚那场战斗，叶仁以一人之力，闲庭信步般地将来势汹汹的非人部落屠戮殆尽。
那份从容与强大，已经击碎了他们对强大二字的认知。
叶仁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
本想很装地说些什么，但是真到这个时候，好象除了尴尬之外没啥其他太大的感觉。
“都起来吧。”他开口道，“大家都是吾主的信徒。”
想了想后他严肃道：
“都寄吧哥们儿！”
这句“我们是一家人”，比任何神迹都更能触动人心。
这些刚刚踏入超凡世界的年轻人，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神明是高高在上的。
信徒是卑微的，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取悦神明是信徒一生的课题。
可现在，这位强大到无法理解的神眷者大人，却说他们是“家人”。
这份毫无架子的亲和，与那份毁天灭地的力量形成的巨大反差，让这些年轻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好好好！”
“哥，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狗了！”
“别的不多说，以后哥你让我种地，我绝对不去摘棉花！”
叶仁：“？”
叶某人陷入了沉思，这世界很不正常，这些年轻人的脑回路好象也不太正常。
想了想。
叶仁：“都是世界的错！”
“大哥！”李大雷站起身，那声大哥叫得心悦诚服，死心塌地。
李大雷：“别的不多说，我大雷脑子不太好使，以后任凭大哥你吩咐，不管大哥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叶仁再次挠了挠头。
而另一边。
祭坛下的苏动和苏静，这两位万目之神的信徒，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都能从对方那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里，看到同样浓郁的困惑、震惊。
以及一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名为好奇的疯狂。
“苏静，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苏动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变调。
硕大的脑袋上，那些瞳孔正不受控制地四处乱转，试图从记忆中捕捉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我也想搞明白！我好想弄懂是怎么回事！”苏静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雷电、火焰、钢铁之躯、植物操控、风沙之力……我至少辨认出了七种，不，是九种以上完全不同权柄的神赐之力！”
“而且他切换得毫无凝滞，就象那些力量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两个万目信徒脑门上青筋直冒。
瞳孔微微震颤。
“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动斩钉截铁地说道，但他的语气却充满了动摇。
“一个信徒只能信仰一位神只，获得其映射的恩赐。”
“就算是那些最罕见的神眷者，也只是在单一权柄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力量更强而已！”
“从未有过任何记载，一个信徒可以使用如此斑驳繁杂的能力！”
他们的身体因为这种极致的好奇而微微颤斗。
这是万目窥视者赐予他们力量的代价——永不满足的好奇心。
当遇到无法理解的未知时，这种好奇心会象毒瘾一样发作，让他们坐立不安，焦躁难耐。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