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默默地闭上了嘴，认命般地撕开了包装袋，硬着头皮啃了一口手里的肉块。
出乎意料的是，味道竟然有点象是加了过多嫩肉粉的淀粉肠，虽然口感怪异，但至少还能下咽。
“嘿嘿。”老魏看到他吃下去，脸上露出笑容。
“这是从山巨人脚后跟上割下来的肉，味道不错吧？那里的角质层最厚，最有嚼劲。”
叶仁的脸色瞬间一僵，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老魏看到他那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连日的阴郁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笑声过后，当老魏吃完手里的肉块，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
他突然开口问道：
“小子，聊聊吧，你从哪里来的，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叶仁心中一凛，对上他的视线反问道：
“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魏的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过来。
同时手里咔哒一声，手枪已经上膛，枪口对准了叶仁的瞳孔：
“你太干净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干净到我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我见过的神弃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会遗留一些被神明恩赐过的痕迹，但是你，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可如今这个时代，早就没有真正的正常人了，你……”
老魏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老魏说话的时候，锐利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叶仁的脸。
他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不管是恐惧、慌乱、或者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错愕。
然而，他失望了。
“你，为何不避？”
“因为不怕。”
“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大叔你干嘛啊，跟我对台词呢？”
叶仁有点难绷，他都怀疑大叔是不是故意的了。
可在老魏看来，自己冰冷的枪口，几乎要顶进叶仁的眼框。
但对方却仍然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
别说恐惧了，甚至连瞳孔都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而收缩分毫。
这一刻，老魏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已经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绝对不是他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猜测：
【是从城外进来，被荒野腐化的污染者】
【还是其他城市潜入，某个敌对神只的信徒？】
【又或者，是某个隐秘教派培养出来的，专门蛊惑人心的传教士？】
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老魏内心风起云涌之际，叶仁却一脸苦恼地挠了挠头。
似乎在认真思索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唉……”他叹了口气，近乎无奈的语气开口道。
“大叔，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我真没什么恶意，就是看如今这个世界太颠了，难得遇见大叔你这么一个还保留着正义感的好人，所以就想着，要不……你信一下吾主？”
叶仁的表情变得那叫一个诚恳。
“反正又不吃亏，你信一下嘛，信吾主，得永生哦！”
老魏：“……”
他盯着叶仁那张正常到与世界格格不入的脸看了许久。
最终还是缓缓地收回了枪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你这小孩儿…真是莫明其妙。”
老魏将枪重新放回桌上，语气中满是疲惫和不解。
“无论是什么神明，在降下恩赐的时候，都会向信徒索取代价，你信奉的那个神，一般会收取什么代价？”
这是常识，也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守序之神索要的是对规则的绝对遵从和身体的改造。
苦痛之神索要的是信徒的痛苦和灵魂上的献祭。
欢愉女神索要的是信徒的情感和欲望。
那么，眼前这个小子口中的众神之父，又会索要什么？
“没有代价哦。”叶仁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吾主是救世之主，众神之父，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但他怜悯世人，希望人类文明可以拨乱反正，重新走上正轨，所以他的恩赐，不需要任何代价。”
老魏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怪异。
他最终忍不住嗤笑一声。
“没有代价？你是在说梦话吗？哪有神明会这么关心渺小的人类？就象你说的，人类会去无私地关心一群蚂蚁的死活和未来吗？”
“唔……”叶仁再次叹了口气，却没有再争辩什么。
的确，神明不会在意人类。
但巧就巧在，在意人类的自己，现在成了神明。
一个莫明其妙夺舍了至高神的人类。
“大叔，你信一下嘛，不吃亏。”
“睡觉吧，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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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怪异嘶吼和风吹过破败建筑的呜咽声。
腐烂之神的信徒开始作妖，不过他们为了取悦神明会去下水道里泡澡。
顺便吃掉白天其他信徒的排泄物。
挺好的。
而老魏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将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拿了下来，放在胸口上。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楼上是欢愉信徒而经常潮湿后形成的霉斑发呆。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
那股维系着自己脑袋和身体联系的神赐之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照这样下去，也许下个月，甚至可能就在下个星期，自己就会彻底失去神恩。
到那时，脑袋和身体的联系将彻底断开，他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转换信仰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去信奉一个从前从未听过的，由一个完全摸不清来路的神秘少年推荐的神？
甚至那个神，连一个标准的神只称号都没有。
不象守序之神、自然女神那样名号响亮，他只是……
众神之父？伟大的救赎？
带来希望与曙光的救主？无上的天父？
老魏越想，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怪异。
这些名头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唬人，但特么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