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耀。
山间小路上,一队盐工井罗有序下撤。
其中陆家盐场的老人不少,经验丰富,队伍并未出乱。
便连老孙头,身子骨都颇为硬朗,推着一辆独轮车,铁锅,菜刀,米袋,尽数带全。
任青山一路护送他们下山。
眼下,自是安全第一。
从废弃盐井中飞出的蜈蚣,不知什么品种,实力如何,自己虽有些武力,却也没必要死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盐场是陆家的!
命,是自己的。
我只想赚点银子,安安稳稳当个小地主。
……
半夜时分。
距离陆家庄不远的五号盐场。
任青山飞身而入,大声喊道:“我乃银牌护院陆青山,三号盐场蜈蚣作崇,我护送盐工下山!在此轮值的是哪位?”
须臾。
屋内有灯亮起,一个魁悟少年快步走出。
任青山认得他,此人名为陆景阳,铜牌。
陆景阳看到外面的人,又听任青山说明事由,不敢怠慢,当即开锁,令众人进入。
又清点盐包,先行接收。
令差人前去陆家报信。
忙活一夜,直到东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才算是安定。
任青山一直撑到现在,见方勇刚和陆家一位掌柜过来,这才又将事情交代清楚。
“你当真看清楚了?是一头飞天的蜈蚣?”
方勇刚眉头紧紧皱起。
“是。”
任青山平静回应。
“走,随我再上山去看一看。”
方勇刚立刻做出决定,准备上山查探究竟。
三号盐场虽是老场,出产不算特别多,但也是陆家产业一部分。
眼下这般情况,在老爷问起之前,当然要做到心中有数,不可仅听任青山一人之言。
“我在山上连续待了十几天,累了,你若要上山,另喊别人吧。”
任青山开口拒绝。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儿。
方勇刚一个月二十两,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克扣,自是尽心尽责。
但此时,自己已经下班。
也做到了尽心职守。
方勇刚眼中闪过凌厉之色:“任青山!现在是关键时刻,别跟我耍小性子!眈误了老爷的生意,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随我上山!”
这个刺头!
数遍陆家护院,再也找不到这么一个。
“不上。”
“真累了。”
“今日我本就休沐。”
任青山淡然说道,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方勇刚拳头暗暗捏起,尤豫一下,却还是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陆景阳。
陆景阳眼神微滞,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大人,我随您上山。”
……
任青山走在回村的路上。
元宵节刚过,地上还散落着烟花爆竹的碎屑,家家户户都挂着大红灯笼。
想想这十五天的值班,若无卖蜈蚣的进项,却是当真不值。
呸!
一个月五两银子,受这份罪!
卖蜈蚣赚到一笔钱后,任青山当真尝到“横财”的甜头。
工字不出头!
纵是打工,也只给朝廷打,考武秀才,或者添加镇妖司。
一个破比盐商,真当是土皇帝啊?
等领到这个月俸禄,不若就辞职吧……
安能摧眉折腰事傻逼,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念头浮现心间,任青山顿觉畅快不少,脚步都为之一轻。
……
在家美美的休息两日,任青山重新返回陆家。
陆家发俸日是每月初十,准时准点,今天是正月十七,还需再熬二十三天。
封建社会没人权,什么离职补偿金,自是没有的。
下个月十天的俸禄,估计都无。
实则,这个世界,但凡能有份稳定营生的,大抵都是一辈子干到老,干到死。
几乎不会有辞职这般想法。
除非本事当真大到没边,去哪里都有饭吃。
“任青山,方金牌吩咐,你若来了,去厢房找他。”
刚到校场,任青山就见一个铜牌过来说道。
点点头。
任青山直奔厢房。
进门,便见方勇刚,陆九,两人正在坐着喝茶聊天。
“任青山,可是休息好了?”
方勇刚似笑非笑的问道。
“还行吧。”
任青山平静点头:“找我何事?”
“从今日起,你被除名了,此事我已同陆金牌商量过,也和李管家知会过,将我家护院的衣服,腰牌,尽数移交,再结清我传你功法的银子,即日起,便离开陆家吧,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方勇刚嘴角不由浮现一抹笑意。
仿佛已经看到任青山即将苦苦哀求的样子。
刺头?
让你当刺头!
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不信任青山放得下五两银子的月俸。
先前任青山那般桀骜,无非是仗着和李管家有一点关系。
为了说服李管家,自己特意送上一份厚礼,得到首肯。
总之。
无论如何,这任青山,是绝对不能再留了!
“可以。”
“将我这个月的月俸付了,我马上就走。”
“月俸五两,眼下还有十三天到月底,便是二两银子,加三百三十三文铜钱,零头我不要了。”
让方勇刚颇为意外的是,任青山竟一口应下,没有丝毫惊慌。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任青山,竟还想要本月的俸禄?
刁民,当真如此一根筋?
怕不是个傻子吧?
“你还欠我七两的功法钱,先将功法钱交了,否则,我自会收回你这一身武学!”
方勇刚陡然起身,周身气血沸腾,眼神更是凌厉。
传功先前说好的十两,按月支付,每月支付一两,直到付清。
任青山若敢不交,自要废他一双手。
这是行规。
哪个学武的,都是如此。
纵告到衙门,道理也在自己这头。
“先给月俸,那是陆家该我的钱。”
“至于我欠你的功法钱,自会还你,先给你写个字据,欠着,眼下没钱,有了一定给。”
任青山心头微动,颇有几分混不吝的笑看着他。
欠我的薪水,必须给我!
至于我欠你的,回头再说。
方勇刚听到这话,一时怒极反笑,耍无赖,耍到我身上了?
陆九同样瞠目结舌,却是忍不住,当即笑出声。
有趣。
先前对任青山没什么印象,但现在,习武四十二年,当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无赖。
“你莫非是找死不成?”
方勇刚见陆九笑了,越发觉得脸上挂不住,显得自己御下毫无水平。
“来啊!”
“来!”
“打死我!”
任青山梗着脖子,眼神颇有几分张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