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坛场,星光渐敛,狂暴的灵力旋涡终于在夜色中归于平静。
叶远一个起落便掠至阵眼中心,大手稳稳按在叶明的肩膀上,一缕温润的灵元小心翼翼地探入。
直到确认叶明体内气息虽然深邃诡谲、但经脉却在那暗紫色生机的修补下坚韧如初后,他那颗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
“明儿,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叶远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惊骇,“那种程度的冲击,连归元境都未必扛得住,你刚才……”
叶明平复了一下体内犹自沸腾的暗金罡气,低声将突破的过程和盘托出。
当听到杒星竟然开辟了第二气海,并且在生死关头以生发之力修复肉身时,叶远看向儿子的眼神已经象是在看一个怪物。
“爹,还有一件事。”叶明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语气透着一丝不解,“我的识海似乎将潮汐溶洞洞顶的那副古星图拓印了,变成一个旋转的星盘,现在的它……好象与我心意相通,甚至能感知到我的情绪。”
“你说什么?!”
叶远瞳孔骤然狂震,一向沉稳的他,呼吸竟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叶明,片刻后猛地环顾四周,沉声问道:“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还有古老。”叶明察觉到父亲神色不对,如实答道。
“记住,从今往后,这件事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你那三位视你如亲子的叔叔,也一个字都不能露!”叶远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凛然。
叶明心头一凛,郑重点头:“明儿明白。”
叶远转过头,望向那翻涌不息的远海,思绪瞬间飘回了三十年前。
父亲叶成弥留之际,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嘶哑而虚弱,言语断续:“远儿,保住残月岛……那后山星图,传说是远古星主的传承。
你祖父叶云当年并非误打误撞来到碎海,而是追寻这散落在浮黎大陆的星主传承。
他当年只差一步就能唤醒星图,可终究功亏一篑,却意外卷入了这碎海的杀劫,他的失踪……也与这星图有关……”
“星主传承,星图……”叶远暗自呢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也曾经多次试图感应潮汐溶洞里那副古朴的石刻星图,但一无所获,那星图看起来就是饱经岁月磨砺的石壁刻痕。
他原以为这星主传承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却没想到,这绝世的机缘,竟然在三十年后,真的在自己儿子身上活了过来。
“明儿,这是你的造化,也是叶家的因果,一定要守口如瓶,否则可能招致无法想象的灾祸。”叶远平复下心境,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递给叶明,“这是我叶家凝罡境修炼罡气的《星灵罡》口诀,你且拿去。
接下来我要即刻闭关,尝试冲击归元后期。
你三位叔叔也已闭关巩固修为,残月岛的庶务暂时交给恒儿打理,你在凝罡修炼上若有不解,可以去请教恒儿。”
翌日清晨,叶家老宅偏院。
叶恒独自立在晨光下,双掌翻飞,掌风在空中激起一阵阵如浪潮般的爆鸣。
由于昨夜目睹了那三道通天星光的震撼,他此刻的出招显得有些急躁。
“恒哥。”叶明推门而入。
叶恒收住掌势,转头看向叶明。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看到家族多了一位天才的欣慰,有被族弟后来居上的不甘,更有一抹身为兄长却被压了一头的落寞。
“引气凝罡就能弄出那般动静,你这怪胎,当真是要让当哥哥的无地自容了。”叶恒苦笑一声,话语中带着一丝酸涩。
“恒哥说笑了,父亲让我来向你请教凝罡期的修炼经验。”叶明诚恳拱手。
“请教?”叶恒眼中猛然爆发出炽热的战意,这种战意并无杀机,而是天才间的较劲,“经验都在拳头上!叶明,接我一掌!”
话音未落,叶恒周身罡劲骤然爆发,他自上次与乌杰交手之后,便收敛了原本的骄傲,枯坐静室钻研那日灵光一现的感悟,竟然真的让他磨砺出了一套独门罡劲。
叶恒双掌微曲,掌心处竟生出一股如潮汐回旋般的恐怖吸力,将方圆数丈的空气瞬间抽干。
他身形暴起,双掌划出两道近乎完美的圆弧,罡风层叠,如惊涛拍岸,绵延不息,竟然和乌家的碎鲨劲有几分相似!
叶明目光一亮,他存了试炼之心,并未第一时间动用本命星辰之力,而是纯粹调动起气海内那如熔金般的暗金星罡,凭肉身之力对撞而去。
“嘭!嘭!嘭!”
瞬息之间,两人在院落中央交手数十招。
叶恒的身法如鬼魅,双掌翻飞间,劲力吞吐不定。
叶明则稳如磐石,每一拳轰出都带着沉重的破空声,暗金色的罡气在他体表流转,竟将叶恒那足以撕裂顽石的掌劲悉数挡下。
“好强横的肉身!”叶恒心中暗惊,他发现叶明的罡气凝练得不象话,碰撞间竟隐约有金属交鸣之声。
“不过,还没完!”叶恒清喝一声,掌势陡然一变,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连续击出十馀掌。
这一波攻势看似被叶明轻描淡写地化解,然而,叶明那敏锐的神识却察觉到了异样——那些被他震散的青色罡气并未消散,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仿佛蛰伏的毒蛇。
“着!”
叶恒猛地合十双掌。
刹那间,那些原本滞留在叶明身侧、甚至已经绕到他死角的残馀罡气,竟在叶恒的牵引下,齐齐调转方向,化作数十道凌厉的指劲,直冲叶明背心要穴!
这就是叶恒苦练而成的杀手锏:回旋罡气!
“有意思!二叔随口胡诌的回旋罡气,恒哥竟然真的练成了!”
叶明嘴角露出一抹赞许,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罡气激射,他终于不再压制识海中的本命星辰。
“大角,镇!”
他身躯微震,身后雷芒大作,原本平静的暗金罡气瞬间附带上了一层暴戾的雷霆。
他根本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暗金色的罡气如同一道环形的雷幕横推而出。
“轰——!”
那原本足以将同阶凝罡修士扎成筛子的回旋罡劲,撞在暗金雷幕上,就象是飞蛾撞上了烈焰,瞬间被那霸道至极的雷霆本源焚为虚无。
紧接着,叶明脚下一步踏出,天节星的万钧厚重之意瞬间融入拳锋。
这一拳,不再是单纯的灵力对撞,而是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镇压之力。
叶恒只觉视野中的叶明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山,那种沉重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咬牙再度凝聚罡气试图化解,却发现自己的劲力在那暗金巨拳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嗡——!”
拳锋在离叶恒鼻尖三寸处稳稳停住。
迸发的劲风刮得叶恒脸颊生疼,生生将叶恒后续的罡气压回了体内,他身后的青砖墙壁竟在此刻承受不住馀波,轰然崩裂。
院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恒呆呆地看着那只暗金色的拳头,良知久,他才苦涩地吐出一口气,撤去了周身罡劲。
“这……这就是本命星辰的实力?”叶恒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斗的双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扎实的基础和回旋罡气的杀招,至少能与叶明战个平手,却没想到,仅仅一拳,自己就彻底输了。
原本的骄傲在这一拳下被击得粉碎,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输了。”叶恒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叶明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叶明,家族有了你,是天大的幸事。刚凝罡便能将星辰本源运用到这种地步……你真是一个妖孽,但我……也不会就此止步。
你觉醒了三颗星辰,我若连一颗都感应不到,还配你喊我一声恒哥?”
他转过身,看向满天繁星,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昂扬:“之前我一直铆足了劲想突破凝罡,想为大伯和我父亲出一份力,却忽视了对本命星辰的修炼。
接下来,我也要感应属于我的本命星辰!“
他没有再多言,而是对着叶明点点头,走回屋中。
叶明看着兄长的背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破茧成蝶的气息,微微一笑。
那晚,后山涯顶多了一个枯坐的身影。
叶恒放下了叶家第一天才的光环,在这碎海的冷风中,开始了第一次真正触及灵魂的观星。
这一日,残月岛不仅多了一位横空出世的妖孽,也让曾经的第一天才,找到了真正的修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