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霞尚未刺破瀑布城的云雾,叶明便随父亲来到了星长老的洞府。
丹房内,药香与酒气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味道。星长老盘坐在地,双眼布满血丝,显是一夜未眠,但其精神却异常亢奋,那一对精芒四射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雷蕴朱果。
“极品!真是极品!”星长老啧啧称奇,“这朱果不仅灵力没有半点损失,甚至还带着一缕温润如玉的土之本源气息。这丝气息象是一层琥珀,竟让朱果在采摘后不仅没流失灵力,反而更趋近圆满。小子,你这令牌使得当真是不错。”
他说着瞥了叶明一眼,似笑非笑。叶远刚刚在一旁简要复述了叶明如何仗着衣冠冢令牌在雷眼里如入无人之境的过程,星长老眼神微眯,掠过一丝深意,却并未多说什么。
丹房中央,一尊丈许高的暗紫色巨炉巍然屹立。丹炉表面雕琢着繁复的走兽灵纹,隐隐散发着高阶灵器的沉重威压。
“老夫当年心脉受损,修为跌落,自知已无望继续修炼。”星长老自嘲地一笑,轻抚炉身,“于是这三十年,我便一头扎进这丹火之道中。如今在这瀑布城,老夫这炼丹大师的名头还算响亮。多少家族捧着重金求药,却也要看老夫的眼色。”
他傲然竖起三根手指:“老夫炼丹有三不炼:求药之人气质不喜者,不炼;未送陈年美酒者,不炼;老夫心情不畅者,更是不炼!”
“不过,靠着为那些俗人炼丹,也挣了一些灵石,老夫这三十年一直在准备给自己修复心脉的丹药。”星长老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一字一顿道,“此丹为四品丹药——雷劫续脉丹。万事俱备,只欠这枚朱果。”
他转过头,看向叶远,考校道:“远侄儿,你且说说,这炼丹之道,重在何处?”
叶远沉吟片刻,躬敬答道:“神识为根,掌控为叶。”
“不错。”星长老点头,“高阶丹方,动辄涉及数百种灵药,炼丹师必须神识极强,同时监控数百处细微的药性演变。对灵力的掌控极为精细,要在融合的刹那进行微调,保持药力平衡。
灵力纯度更是重要,若是纯度不够,轫性不足,便无法将其分化成无数微小的丝来顾及百种灵药的变化。
老夫当真要感谢你叶家的星识法,让我感应了大火星,领悟了流火之源,控火之道。这三十年炸翻了七七四十九个丹炉,方有今日之成。”
叶明听到“分化成无数丝”时,心头猛地一跳,察微视野不由自主地开启。星长老微微一顿,馀光扫过叶明。
“起!”
星长老一声断喝,指尖掐诀。刹那间,百馀种珍稀材料如流星赶月般飞入炉中。
叶明屏住呼吸,在察微视野下,丹炉内部的世界轰然展开。
炉内的平衡脆弱而凶险,有的药材如冰封深渊,溢出的寒意冷彻神魂;有的药材如岩浆怒涛,翻涌着难以驯服的灼热。
百般药性在星长老的灵火炼化下,演变成一团团属性迥异的灵力风暴,互相倾轧撕扯。
唯有中央那枚雷蕴朱果,静谧中透着主宰之威。它内部的雷纹交错如网,伴随着心脏起伏般的节奏,一圈圈白色波纹无声扩散。
那是一种蕴含了天地雷威与纯粹生机的力量,生生将周遭乱窜的药力按回秩序之中,使其在毁灭的雷意与新生的灵气间融合。
星长老须发狂舞,神识疯狂波动,百馀根炽热的暗红色灵丝从他指尖迸发,如同一张细密的火网,死死扣住每一种药材的走势。
然而,在药力融合至九成九的紧要关头,平衡陡然崩毁。
一团原本已被驯服的至阴药性毫无征兆地疯狂反扑,刹那间,一股冷冽彻骨的幽蓝色寒潮从丹底爆发,竟逆势而上,要强行冻结那翻涌的流火。冷热骤变之下,巨大的丹炉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剧烈颤斗着,仿佛下一瞬便要炸裂开来。
星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汗水还未滴落便被炉温蒸发。他那百馀根灵丝在寒潮冲击下根根绷紧,已然发出了崩断的哀鸣!
叶明眼神一凝,识海内星盘轰然转动。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暗金星丝,混合着大角的暴烈与天节的厚重,顺着炉壁微小的缝隙悄然渗入。
那是一股极具调和感的力量。天节的沉稳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了即将崩碎的灵力网;而大角的雷霆锋芒,则化作一缕至精至纯的电流,于细微处消融了那团反噬的寒气。
“嗡——!”
丹炉瞬间平息。
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肺的异香透炉而出,倒悬山的天空竟隐隐有紫色雷云汇聚,那是四品丹药丹成引雷的天地异象!
“成了……成了!”
星长老虚脱地跌坐在地,看着炉盖开启后飞出的三枚周身萦绕着四道雷霆丹纹的金丹,满脸不敢置信,“老夫原以为能成一颗便是天幸,竟然出了三颗……”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叶明,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惊讶,更有浓浓的震撼。
“叶家天才小辈……”星长老喃喃道,随即大笑,“当年叶云老家主横压碎海,又突然人间蒸发,老夫原以为叶家血脉已尽,没想到,他竟后继有人。你这小子,当真是继承了他的衣钵。”
叶明耳边突然响起星长老微弱却清淅的传音:“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比老夫喝过的酒还多。放心,这份人情老夫领了,你的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
星长老大手一挥,将其馀两枚雷劫续脉丹弹给叶远:“这两颗你拿走。此丹主要为修补心脉,就算是化域境的高手心脉受损,吃了亦有奇效。其中还蕴含着雷本源的生命力,也足以让归元境修士固本培元,甚至感悟那一丝雷劫之意,这对你提升修为、冲击化域大有助益。”
叶明站在一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星长老操纵百根灵丝的手法。那一瞬的明悟,让他对星丝的用法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对这星识法的玄妙产生了发自内心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