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入口处的洞穴,叶明正式踏入了雷音潭的腹地。这里的空气透着一种被雷火灼烧过的干燥与辛辣。
他不敢有丝毫懈迨,紧握着残图在乱石嶙峋的隧道中疾行。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再度由远及近。
又一波雷灵蜂群从暗处的石缝中毫无征兆地窜出,如同一道迅猛的金色闪电斜刺里杀来。
“又来?”叶明眼神一凛,有了先前的经验,他并未慌乱。他指尖轻点,一缕神识电弧划出,精准地切入蜂群的中心。
原本密不透风的蜂群瞬间出现了短暂的迟滞与混乱,叶明趁势身形如魅影般在岩壁上连点,贴着蜂群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掠过。
在经过一处干涸的灵髓池时,又惊动了几只残图上标注为雷牙蝠的灵气异兽。
那些异兽通体透明,唯有獠牙处闪铄着狂暴的电弧。叶明摒息凝神,将察微催动到极致,在交织的雷光中查找盲区。
有时避无可避,他便反手挥出数道星丝,将扑来的异兽强行击碎。
虽然这些雷灵兽没有实体,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围追堵截下,叶明的体力与灵力都在飞速消耗。
随着他不断深入,四周岩壁上的雷纹愈发密集,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轰鸣声不仅震动着耳膜,更在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有惊无险的击退数次灵兽群后,叶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从怀中摸出那卷羊皮残图,指尖微颤。
残图上,入口洞穴的线条尚算清淅,可一旦深入,笔触便变得极其凌乱。
无数细若蚊足的小字标注在岔路口,大多已被磨损得无法辨认,唯有残图正中心一个瞳孔处勾勒着三道雷痕的眼睛图标,显得格外刺眼——那是雷眼的位置。
图上还有许多朱砂圈出的神秘坐标,有的画着狰狞的大叉,有的只留下莫入、死地等令人胆寒的断语。
“结构比想象中更复杂。”叶明收起残图,眼神凝重。他已无退路,只能强撑着几乎透支的神识,凭借察微向着雷电律动最剧烈的源头走去。
然而,境界快速跨越的后遗症在此刻轰然爆发。
原本如丝顺滑的察微视野开始剧烈波动,视界中的灵力线条不再清淅,而是伴随着大量破碎的重影。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狂跳,耳边甚至隐约听到了万蜂齐鸣的幻听。那种感觉,就象大脑被硬生生塞入了一团狂暴的雷云。
在穿过一条漫长得近乎窒息的黑暗甬道后,眼前壑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由黄褐色雷暴笼罩的废墟。
残垣断壁在雷光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与金属烧焦的气息,而在这狂暴的雷意之下,竟还潜藏着一股沉厚如山的土属性灵力。
看到废墟的瞬间,叶明的神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意志生生拽离。
恍惚间,天地变色,天空被极致的破碎之力撕裂出了无数漆黑裂缝,脚下大地在疯狂的咆哮中崩裂。
叶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浑身浴血,心脉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瘫痪。
“你逃不掉的。”
一道苍老的身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直直向他飞来。
那是碎海之王岳苍,带着化域境巅峰强者的恐怖威压,如神灵俯瞰蝼蚁。
岳苍踏空而行,他周身的空气都在不断坍塌、粉碎。他的眼中没有居高临下的高傲,只有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与沉痛。
“岳苍……”叶明咬牙切齿,这一刻,他竟已不是自己,那股极致的不甘、愤怒与绝望如毒药般渗透进他的灵魂,让他竟对眼前的岳苍生出刻骨的恨意。
岳苍那张冷酷的脸近在咫尺,仿佛在进行一场神识上的宣判,每一个字都象万钧巨锤砸在叶明的识海。
“惊雷,当年在外海战场,你我随叶云大哥抗击外族,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大哥曾言你我皆有万象之资,他甚至不惜耗费本源,为你演化雷霆生灭,助我体悟星辰破碎。若无大哥当年的提点,你我早已化作枯骨,怎会有今日的修为?”
轰!
神识剧烈震荡,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识海。
叶明代入那绝望的处境,发出了嘶哑的大吼:“岳苍!叶云已经失踪!天枢皇室不过是一群背信弃义的秃鹫,不值得你我为之拼命!外族许诺,只要我用雷宝镇压此地灵脉,助他们开启信道,就能助我突破万象,寿元再添千年!”
岳苍的眼神在那一瞬彻底冰封,他抬起手,指间凝聚起一团能够湮灭空间的黑色旋涡。
“大哥失踪,我更要替他守住这片海域。我守护的不是天枢皇权,而是这碎石海岸的万千子民!你勾结外族,便是断我族根基。今日,我便收回大哥当年赠予你的那份机缘!”
叶明仿佛坠入了惊雷子记忆最深处的深渊。
他恍惚间看到了三人并肩站在碎海之滨的景象,身后是燃烧的渔村,身前是青面獠牙的外族修士,三人灵力交织成盾,叶云指尖星辰虚影闪铄,岳苍身前的虚空化为黑色裂缝,而自己,则执掌雷霆。
然而,那副画面被一张暗紫色、缭绕着诡异雷火的重宝瞬间撕裂,外族使者低语“此乃天外雷源重宝,可助你突破万象。”他望着神物上的狂暴雷意,心中贪念渐起。
“啊!”
在幻境的终点,惊雷子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强行逆转周身雷液,将自己炼成了一颗毁灭性的雷霆炸弹。
叶明只觉自己的体内一股毁天灭地的雷压破体而出,那种惨烈的气势,仿佛要拉着这方天地同归于尽!
巨大的雷光吞噬了一切。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叶明通过惊雷子的眼睛,看到岳苍为了护住身后的海岸,硬生生抗下了大半冲击,胸口被雷光贯穿,半边身子瞬间破碎。
身体寸寸撕裂的剧痛将他淹没,神识在被生生绞碎的边缘徘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识海中的星盘再次疯狂转动,那颗刚复苏的雷星爆发出耀眼的光耀,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叶明意识中的疯狂与幻乱,将他从那段尘封的记忆中生生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充满硫磺味的空气,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废墟边缘,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叶明惊恐地躲入洞穴阴影中,脑海中仍然回荡着那记忆碎片,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曾祖、岳苍和这惊雷子原来还有这般过往!”那突如其来的记忆残片带着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的心神震荡不已。
此时的他虚弱到了极点,神识萎靡,体内的雷灵力虽然强横,却象一只关在瓷瓶里的疯兽,时刻撞击着经脉的极限。
星盘中那颗独大的雷星过于夺目,那种深邃的引力让察微视野再次出现幻影,大脑也随之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