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歌把玉佩仔细揣进口袋，手心摸着那温润的玉，心里却莫名有点沉。他揉了揉妹妹软乎乎的头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啥两样：“这东西看着挺值钱的，哥先替你收着，行不？怕你弄丢了。”
小清伊仰着脸看哥哥，虽然有点舍不得那个亮晶晶的坠子，还是点了头，伸出小手指：“那泥要放好哦！是漂亮解解给我哒！”
“放心。”李清歌勾住她的小指，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第二天周末，一大早李清歌就背着书包出门了，跟爸妈说去图书馆查资料。自行车蹬出去老远，他却一拐弯，朝着城西那条安静的文玩街去了——爷爷的老朋友陈爷爷在那儿开了间小店。
推开“藏玉斋”那扇有点年头的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檀香混着旧纸页的味道飘过来。陈爷爷正靠窗坐着，端着杯茶看报纸。
“陈爷爷。”李清歌喊了一声。
“哟，清歌啊？”陈老抬起头，笑了，“今天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爷爷让我拿个东西，请您帮忙瞧瞧。”李清歌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个软布包，小心递过去。
陈老接过来，只是简单一撇，脸上那点随意慢慢收了起来。他走到窗边亮堂的地方，戴上白手套，又摸出个专用放大镜，这才轻轻打开布包。
那枚白玉佩躺在深色绒布上，温润莹白，象一捧月光凝在那儿。
“恩？”陈老低低哼了一声，拿起玉佩对着光慢慢转，眼睛眯起来，凑近放大镜仔细看。手指极轻地拂过上面每一道刻痕，有时停下，凑得更近，呼吸都放轻了。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李清歌站在边上等着，手心有点冒汗。
好一会儿，陈老才直起身，摘了手套和眼镜，脸色很认真，眼神却有点亮。他看向李清歌：“清歌，跟爷爷说实话，这东西哪儿来的？”
李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尽量稳住：“家里一个亲戚送的，说是老物件。爷爷和我爸都拿不准，就让我拿来请您看看。”
陈老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注意力又回到玉佩上。他拿在手里摩挲着，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感叹：
“孩子，要是我这眼还没花……这可是正经和田羊脂白玉。你看这光泽，这润度，不是几十百把年的东西能有的。再看这花纹——典型的唐代缠枝莲如意纹，线条饱满，布局也大气，有盛唐那股子富贵气象。连这穿孔的法子、这丝绦的编法……都透着古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照我看，这八成是唐代的东西，搞不好还是宫里流出来的。保存得这么好……简直象刚做好没多久似的。可这玉里头那股子‘旧气’又假不了。怪事，真是怪事。”
唐代……宫里……
这两个词像锤子，砸得李清歌脑子嗡嗡的。后面陈老又说了些专业的话，什么玉料产地、唐代工艺特点，他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从“藏玉斋”出来，推开玻璃门，外面街市的喧嚣一下子涌过来。阳光晃眼，汽车喇叭响，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活生生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现代模样。
可李清歌站在门口，却觉得有点恍惚。
稚奴……兕子……长乐公主……
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自动对上了号——
稚奴，唐高宗李治。
兕子，晋阳公主，李世民最疼的小女儿。
长乐公主，李丽质，嫡长女。
妹妹那些听起来象小孩胡说的话：“房子超级大”、“没电灯，点蜡烛”、“穿古装的漂亮姐姐”、“老祖宗”……
所有零碎的、奇怪的片段，突然被“唐代宫廷”这根线串起来了。
难道妹妹每次不见，去的不是什么邻居家，而是……
一千多年前？
那个“老祖宗”，该不会是……
李清歌站在原地没动，那街上的热闹好象隔了层膜。口袋里的玉佩贴着皮肤，温温凉凉的，却沉得厉害。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混着恍然大悟的震惊，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猛地吸了口气，夏天温热的风灌进胸口。
得马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