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瞬间一变。李丽质立即起身,李治也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探究神色,恢复成持重的小皇子模样,只是眼神仍不由自主地瞟向小清伊的手腕。兕子则下意识地往阿姐身边靠了靠。
李承乾步履如常地踏入殿中,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似是刚处理完政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李丽质身上,微微颔首,随即扫过李治和兕子,最后,定格在正试图把电话手表往身后藏、眼神有些心虚的小清伊身上。
“免礼。” 李承干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主位坐下,看向小清伊,“玩得可还尽兴?”
小清伊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还、还行……老祖宗,泥怎么来啦?”
李承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丽质:“丽质,时辰不早,兕子也该回去服药休息了。” 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李丽质瞬间明白,兄长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许是宫人见太子“贵客”在此,特意去禀报了,也或许是兄长本就对这孩子格外关注。她心中那点因手表秘密而生的忐忑,在见到兄长沉稳的身影后,竟奇异地安定了些。
“大兄说的是。” 她顺从地点头,牵起兕子的手,“兕子,我们该回去了。”
兕子乖巧地应了,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小清伊和她散落在地上的彩色积木。小清伊跑到兕子身边,悄悄塞了两颗剩下的水果糖在她手心里,小声道:“兕子,下次再玩!”
李治也起身,他看向李承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关于那神奇“手表”的事,但触及兄长深沉的目光,终究只是规矩地行礼:“稚奴告退。”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小清伊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
待李丽质带着弟妹离开,偏殿内只剩下李承乾、小清伊以及几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心腹宫人。
空气安静下来。李承乾并不说话,只是端起宫人新奉上的茶,慢饮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小清伊身上。
小清伊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那点因为眩耀“宝贝”而被哥哥姐姐们惊呼的小得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种类似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
她蹭到李承乾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老祖宗……泥是不是生气啦?”
“孤为何要生气?” 李承乾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
“因为……因为窝把手表给稚奴哥哥和兕子姐姐看了……还、还有声音……” 小清伊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耷拉下来。
李承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果然。这孩子的“奇物”太过显眼,根本瞒不住身边亲近之人。丽质细心,或许能帮着遮掩;稚奴聪慧过人,好奇心重,怕是已看出些许端倪;兕子年幼,倒还好说。只是……这宫墙之内,哪有真正的秘密?
“你那‘手表’,以后在旁人面前,不可再轻易显露声响,或展示……留影之能。” 李承干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并非人人皆如稚奴、兕子般纯稚,亦非人人如你丽质阿姐般会护着你。可明白?”
小清伊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李承乾话里的郑重和保护意味,于是用力点头:“窝明白啦!以后只给老祖宗看!”
……
倒也不必如此。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从遇见这小家伙,需要操心的事似乎多了不少。
“你出来已久,家中父母该担忧了。” 他转移了话题,同时也是在提醒。这孩子每次出现和消失都无规律,但似乎与她自身的意愿或状态有关。上次是饿了想回家,这次……
小清伊经他一提,也忽然觉得肚子好象又有点空落落的了,而且玩了大半天,兴奋劲过去,困意也悄悄袭来。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唔……好象是的。粑粑找不到窝,又要说窝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不自觉地靠向李承乾,似乎想查找一个支撑。
李承乾看着她因倦意而显得格外懵懂的小脸,心中微软。
他伸出手,将那软乎乎、带着奶香和果糖甜味的小身子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睡吧。” 他低声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或许一觉醒来,便已归家。”
小清伊含糊地“恩”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合拢。殿内安静,只有她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李承乾保持着姿势不动,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块已然自动熄屏、恢复成普通粉色“镯子”模样的手表上。指尖传来孩童温热的体温,如此真实。可她带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挑战着他所认知的真实边界。
就在他沉思之际,臂弯里的重量忽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减轻。
不是慢慢减轻,而是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李承乾手臂一沉,再定睛看去——怀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缕极淡的、混合着奶香和果糖味的甜香,以及他衣袍上被压出的几道细微褶皱,证明那个小身影曾真实存在过。
又一次
在他眼前,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