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亲自从宫人捧着的食盒中,端出三只小巧的越窑青瓷碗。
碗中盛着半透明的琼脂状羹汤,汤底清澈微黄,里面沉着些煮得软糯的梨块与百合瓣,点缀着几点艳红的枸杞,散发出清甜的蜜香与淡淡的果香。
“这是冰镇的冰糖悉尼百合羹,最是润肺生津,你们玩耍半晌,用一些吧。” 李丽质柔声道,宫人已将小几摆到孩子们面前。
兕子身体弱,受不得太多寒凉,她的那一碗只是微凉。李丽质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她手中。兕子双手捧着温凉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眉眼舒展:“谢谢阿姐。”
李治则颇有仪态地用瓷匙舀着吃,动作斯文。
小清伊却对着这精致的碗和羹汤犯了难——她没有用这种小勺子稳稳喝汤而不洒出来的自信。
她看了看碗,又求助似的望向李丽质。
李丽质会意,笑着对身后宫人示意。一位年长的宫嬷便上前,跪坐在小清伊身旁,准备用银匙耐心地喂她。
“窝自己来!” 小清伊却摇头,她有自己的办法。只见她放下瓷匙,两只小胖手直接捧起了对她来说有点大的瓷碗,象平时在家喝汤一样,低下头,凑到碗边,“咕咚”喝了一大口。
“唔……” 冰凉清甜的羹汤滑入喉咙,带着梨子的清爽和冰糖的甘润,比她喝过的任何果汁都更自然柔和。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碗沿在她鼻尖上留下一点晶莹的痕迹。
“慢些喝,小心呛着。” 李丽质看得莞尔,取出自己的丝帕,轻轻替她拭去鼻尖的痕迹。
李治和兕子也被她这豪迈(且不太合规)的喝法逗笑了,殿内气氛轻松。
一碗甜羹很快见底。小清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忽然想起什么,再次把手伸进她那仿佛无所不有的粉色小书包里。
“窝也有好吃的!给泥们分享!” 她掏啊掏,这次拿出来的是几小袋独立包装的零食——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奶酪小饼干,以及两条色彩缤纷的果冻条。
“此乃何物?” 李治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那包装材质光滑鲜艳,上面的图画栩栩如生,前所未见。
“是饼干和果冻!可好吃啦!” 小清伊熟练地撕开奶酪饼干的包装袋,一股混合着奶香和微咸的烘焙香气飘散出来。她先拿出一片,递给身边的兕子:“兕子姐姐,泥尝尝,是奶味的!”
兕子好奇地接过那片金黄色、印着小兔子凹痕的饼干,入手硬硬的。她学着之前吃糕点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口感伴随着浓郁的奶酪咸香在口中化开,与她平日所食的甜糯点心截然不同。“好浓郁的奶香……很好吃。” 她细细品味,又咬了一口。
李治也得到了一片。他更注重观察,先看了看包装,又仔细看了看饼干的结构和色泽,才放入口中。咸香酥脆,确实别具风味。“这‘饼干’……易于存储,携带方便,似乎可以用在军旅上作为干粮。” 他下意识地从实用角度分析。
“还有这个!” 小清伊又撕开一条橙色的果冻条,软滑q弹的果冻颤巍巍的。她不太好意思直接用手拿,便举着包装袋,示意李治和兕子可以直接咬。这种分享方式对她来说很平常。
李丽质在一旁看着,本想提醒宫人取来小碟银签,但见弟妹们已经被新奇吸引,小清伊又一脸热情,便笑着摇摇头,随他们去了。
果冻冰凉滑嫩,带着人工调制的浓郁橙子香甜,这种口感对李治和兕子而言又是全新的体验。兕子尤其喜欢那滑溜溜、颤巍巍的触感,眼睛弯成了月牙。
分享完零食,孩子们的关系显然更亲近了些。李治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小清伊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更加奇异的物件。
那是一个宽宽的、扁扁的“镯子”,材质非金非玉,呈现一种哑光的淡粉色。最奇的是,那“镯子”的正面,有一块黑色的“镜面”,此刻虽然黯淡,但方才小清伊掏东西时,似乎有光在那“镜面”上一闪而过。
“依依妹妹,” 李治终究没忍住求知欲,指着她的电话手表,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你腕上所戴,又是何物?似乎……并非寻常饰物。”
小清伊抬起手腕,晃了晃:“这个呀?是电话手表!”
“电……话?手……表?” 李治和兕子一起重复着这个古怪的音节组合,满脸茫然。连李丽质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是……就是看时间的呀!还可以打电话!” 小清伊说着,习惯性地用另一只手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滴”的一声轻响。
刹那间,那块黑色的“镜面”骤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下,浮现出清淅的彩色图案:一个可爱的卡通笑脸,下方是不断跳动的数字——14:27。
“啊!” 兕子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被那发光的面面和会动的数字吸引,怯怯又好奇地看过来。
李治更是瞬间挺直了脊背,眼睛紧紧盯着那发光的表盘,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会自己发光?显示从未见过的字符(阿拉伯数字)?还能变化?!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器物”的理解范畴!宫中的漏刻、日晷,都需要依赖水、阳光或人力观测。而这个东西,就这么自己亮了,自己显示着似乎代表时辰的数字?
李丽质也微微掩口,眸中异彩连连。她比弟妹见识广些,但也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奇物。
“它……它为何会自生光华?这上面符画,可是在指示时辰?‘未时三刻’?” 李治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了,他指着数字问道,努力运用自己的知识去理解。
“对呀!现在是……两点二十七分!” 小清伊读着数字,然后苦恼地皱起小眉头,“老祖宗家里的时间,跟窝家里的好象不一样……”
两点二十七分?这又是一种全新的计时说法。
李治的脑子飞速运转。自发光芒、自动显示、奇特的计时符号……这已经不能用“精巧”来形容了。一个模糊的、带着些许敬畏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难道……这真的是某种……“法器”?仙家之物?
他看向小清伊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这个妹妹,究竟是从何处而来?她带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如此匪夷所思。
“依依,” 李治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此物……可能触碰否?” 他想看得更仔细些,却又不敢唐突。
“可以呀!” 小清伊大方地把小骼膊伸过去。李治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表壳,凉的,硬的,触感似玉非玉。他又看了看那发光的屏幕,光芒稳定,绝非烛火。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时,小清伊不小心又碰了一下另一个按钮。
“喂?宝贝,想妈妈了吗?” 一个温柔带笑、清淅无比的女声,突然从手表中传了出来!——这是叶伊尔之前录好的、触发特定按钮就会播放的语音留言。
“哇啊!” 兕子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差点打翻甜羹碗,紧紧抓住了身边阿姐的衣袖。
李治更是如遭电击,猛地收回了手,接连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多宝阁,脸上血色褪去,满眼骇然!
有……有声音!从这小小的“镯子”里,传出了清淅的人声!并非错觉!
李丽质也惊得站了起来,将兕子护在身后,美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还在发出温柔人声的“手表”。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剩下手表里叶伊尔那句循环播放的温柔问候,显得格外突兀而神秘。
小清伊看着突然惊慌起来的哥哥姐姐和一脸震惊的漂亮解解,困惑地眨了眨眼,又按了一下按钮,声音停止了。
“是窝麻麻的声音呀,” 她不解地晃晃手表,“泥们怎么啦?吓到了吗?这个不吓人的。”
李治剧烈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他看着小清伊天真无邪的脸,又看看那此刻已恢复安静、却依旧散发着幽光的“法器”,一个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着他的内心。
这个李清伊……她和她所带来的一切……
恐怕,真的不是此间之人。
偏殿里的气氛仿佛停滞了下来,空气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奇,与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默。
李治看向小清伊的目光,除了喜爱与好奇,更深处,已悄然埋下了一丝对待“非常之事”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