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太子李承乾端坐于案前。他剑眉星目,乌发高束,一丝不乱,通身尽是皇家威仪与清贵之气。
一名侍卫轻步入内,行礼禀报:“太子殿下,杜府君求见,还……带着一位小女孩。”
李承乾放下手中书卷,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传。”
“是。”
不多时,杜荷便抱着小清伊步入殿中。怀里的小人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毫不怯生地四处张望,仿佛眼前雕梁画栋皆是新奇玩意儿。
行至案前,杜荷将小清伊轻轻放下,执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目光掠过地上那小小的一团,抬眼看向杜荷,语气听不出情绪:“这是你的孩子?”
杜荷额角微汗,连忙解释:“殿下,此女是在您东宫偏殿内发现的,自称姓李,只是口音与衣着……皆与我朝不同。臣不敢擅专,特带来请殿下辨认,看是否与宗室有关。”
闻言,李承乾将视线缓缓投注于小清伊身上,心中亦是微疑。宫中孩童他大抵有数,此女却毫无印象。
“蜀黍,”软糯的嗓音忽然响起,只见那小团子竟主动凑到了他的案前,仰着脸问,“泥在看我吗?”
蜀黍?
李承乾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清伊却象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着他,语气雀跃:“蜀黍!窝好象见过泥!”
“哦?”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莫非真是父皇哪一房的妹妹?”他声调放缓,试着问道:“那你告诉孤,你是何处人?”
“窝……粑粑说,我们都是华国人。”
华国?
李承乾与杜荷交换了一个眼神——四方诸国,从未听闻此名。
“你又是如何进入宫中的?”
“窝不知道呀。”小清伊答得理所当然,眼神清澈见底,任谁看了都知这孩童未曾说谎。
李承乾沉吟片刻,又问:“那你说见过孤,是在何处见的?”
“估?”小清伊歪头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在窝家后院的画上!粑粑说,泥是窝们的老祖宗!”
杜荷:( 0 x 0 )
他悄悄抬眼,目光在太子与女童的脸上来回扫视——别说,这眉眼间的神韵,还真有几分相似……
老祖宗?该不会是太子早年留下的血脉,不便明认,才编出这般说辞吧?
李承乾敏锐地察觉到杜荷那欲言又止的诡异目光,冷冷一瞥,眼中写满“孤自己怎不知情”的漠然。
他正欲开口,小清伊却捂着小肚子,可怜兮兮地凑近了些,软声打断:“老祖宗,窝的肚子饿啦。”
李承乾:“……”
他看着眼前这圆润如一粒糯米团子的小人,忽然想起自家那个同样日渐丰腴的二弟青雀,一时默然。
“来人,”他终是出声吩咐,“去御膳房取些点心来,按孩童的口味备置。”
“窝要吃肉肉!”小清伊急忙举手补充,眼睛亮晶晶的。
李承乾瞥了她一眼,略带无奈地续道:“再备几样软烂的肉食。”
“好耶!”
小清伊顿时笑开了花,“哒哒哒”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李承干的腿,小脸蹭了蹭锦袍,奶声奶气地宣告:“老祖宗真好!泥比我粑粑好多啦!”
——仿佛有某个遥远时空中,某位姓李的父亲,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李承乾垂眼望着膝边这坨突然黏上的“小年糕”,沉默良久,终是未将她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