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演武场上,苏阳将一套破锋刀法练得虎虎生风,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他刻意放慢了几分速度,确保每一个劈砍格挡的姿势都精准无误——这既是夯实基础,也是做给可能观察他的人看。
收刀而立,气息微喘。
他瞥见教头杨云兴正站在廊下与一名管事低声交谈,便耐心等侯。
片刻后,管事离开,苏阳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杨教头。”
杨云兴转过身,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恩,刀法有进步,下盘还需再稳三分。何事?”
“教头明察。”
苏阳躬敬道:“属下想告假半日,去府外街上采买些私人用度。”
杨云兴目光在苏阳脸上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准了。记得酉时前必须回府,护院夜间要点卯。府外不太平,莫要招惹是非,尤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莫要与独霸山庄的人起冲突,见到他们麾下产业的人也绕着走。”
“属下明白,谢教头。”
苏阳心头一凛,杨云兴特意叮嘱,看来独霸山庄的人很是霸道了。
出了黄府侧门,苏阳如同游鱼导入竟陵城午后的人流。
他刻意绕开主街那些挂着鎏金招牌的铺面,选了条清净街巷——既想找个实惠地方喝补汤,看补汤能不能多增加简化点,也打算顺路去铁匠铺添置些飞镖。
拐过两个巷口,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映入眼帘,比主街清净不少,却也透着烟火气。
不多时,一家门脸刷着桐油、门口挂着“汤鲜味美”蓝布幌子的两层小木楼出现——正是好运酒楼。
这地方苏阳早有耳闻,价格比寻常食摊稍高,却远不算铺张,菜色扎实量足,是城中脚夫、行商还有手头紧的江湖人常来的地方。
在这里,既可以买到补汤,又不惹人注意。
“客官里边请!”
门口迎客的小二眼尖,见他身形挺拔,虽衣着朴素却气度沉稳,连忙快步上前:“就您一位?咱这儿的当归黄芪炖鸡汤刚起锅,药香入肉,最是补气血,赶路的爷们儿都爱点!”
苏阳心中一动。
这当归黄芪炖鸡汤主打温补,拿来试滋补汤品的简化点增益效果,最好不过,他点头道:“一罐当归黄芪炖鸡汤,配一碗白米饭,再要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
“好嘞!当归黄芪炖鸡汤一罐,红烧肉、清炒时蔬各一碟,白米饭一碗——”
小二高声唱喏,调子拐得抑扬顿挫,引着他往一楼靠墙的方桌坐:“您稍等,汤是现成的,菜马上就来!”
“听说没?漕帮昨天在城外扣了小刀会的粮船,两边差点打起来,结果被彭梁会的人捡了便宜,截走半船米!”
“可不是嘛,粮价又要涨了,往后咱们想来好运酒楼,恐怕有点难了……”
苏阳刚坐下,邻桌两个挑夫模样的汉子便聊得热络。
他垂着眼睑喝汤,耳中却将这些话都收了进去。
竟陵城鱼龙混杂,漕帮、小刀会这些势力盘根错节,说不定哪天就会和黄府扯上关系,多听一句总是好的。
不多时。
一个粗陶炖罐被稳稳放在桌上,罐沿还挂着新鲜的鸡油。
小二掀开木盖,热气“腾”地涌上来,混着当归的甘香、黄芪的醇味,瞬间驱散了午后的倦意。
汤色浓白如乳,几片当归、黄芪浮在表面,底下沉着大块带骨的鸡肉,肉质炖得微微发胀,一看就烂熟入味。
苏阳舀起一勺,吹至温热送入口中。
汤汁带着家常的鲜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转眼便扩散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微热。他一边慢饮,一边将意念沉入面板。
他刻意放慢速度,细品慢饮,待整罐鸡汤连肉带药材都吃净,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面板数字停在了【简化点:587】。。”
苏阳心中刚有定论,小二便端着饭菜快步走来,巴掌大的粗瓷盘里堆得满满当当,肥瘦相间的肉块浸在浓油赤酱里,颤巍巍的透着香气,炖得入口即化。
清炒时蔬则脆嫩爽口,正好解腻。
他拌着白米饭大口吃着,寻常饭菜虽不如鸡汤滋补,却也能为身体提供基础养分。
待饭菜扫空,数字最终停在:【简化点:597】
“鸡汤贡献26点,红烧肉和饭菜添了1点,合计36点。”。
吃饱了就多练刀促消化。
“小二,结帐!”
苏阳抬手喊了一声。
“客官,总共一百一十文。”
小二麻利地报数,指尖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当归黄芪炖鸡汤八十文,红烧肉三十文,时蔬和米饭算您添头,不收钱!”
“一罐汤八十文,能换2点多的简化点,不错!”
苏阳结完帐,对这般性价很是满意。
他也想过,直接去药堂购买“气血丸”之类成品药丸,见效无疑更快。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按灭了。
一来,他怀揣的九两多银子,在动辄数两一颗的丹药面前根本不经花。
二来,一个护院若频繁出入药房购买武者丹药,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明灯之下,太过惹眼。相比之下,去酒楼喝一碗平价药膳汤,虽慢,却稳妥隐蔽得多,还划算。
现阶段,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路。
走出好运酒楼时,午后的阳光通过巷口的树冠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阳摸了摸温热的小腹,心中决定,以后多多喝汤。
就在苏阳走出好运酒楼,酒楼后厨那扇油腻的蓝布门帘被一只干瘦的手掀开一道缝,一名身形精瘦,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小厮走出来。
若是苏阳转身,定能认识,此人正是和费建华走得近的赵六。
赵六眯着眼,从缝隙里死死盯着苏阳远去的方向,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
他放下门帘,转身靠在堆满菜筐的墙角,脸上混杂着疑惑和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厨房的油烟味刺鼻,但他毫不在意,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当归黄芪炖鸡汤……红烧肉……白米饭……跑出来吃这么好?”
一个人下馆子,点的还是滋补的肉汤和硬菜?
这绝不仅仅是“嘴馋”能解释的。
“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突然这么奢侈,肯定是得到了来路不明的闲钱。”
“对了,柳家庄那趟浑水……是从黑衣人身上摸来的?还是说,他借着护送货车的由头,手脚不干净,私扣了府里的货银?”
赵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闪过精光,思绪像毒蛇一样窜动。
他不再耽搁,将身上沾了油渍的旧褂子裹紧,从后巷另一头快步离开,抄近路往黄府赶去。
得尽快告诉费爷。苏阳这奢侈行径,说不定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能拿捏住这小子的第一个线头。
苏阳离开好运酒楼后,并未直接返回黄府,而是步履沉稳地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最后在一家门脸不大、炉火却很旺盛的铁匠铺前停下脚步。
这里离主街稍远,门口挂着的铁器多是镰刀、菜刀,但也夹杂着几把短刃和袖箭,显然也做些江湖人的生意。
他刚踏进铺子,一股热浪和铁锈味便扑面而来。
一个肤色黝黑、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抡锤敲打着一把锄头,火星四溅,见有客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要打什么?”
“掌柜的,我买飞镖。”
苏阳声音不高,确保能盖过打铁声。
铁匠头也不抬,抡完最后一锤,将通红的锄头浸入水槽,“滋啦”一声白汽蒸腾。
他这才转过身,用挂在脖子的汗巾胡乱擦了把脸,走到角落一口敞开的木箱旁,弯腰抓出几枚黑乎乎的铁器,随手丢在沾满煤灰的木台上。
“咣当”几声脆响。
那是几枚最寻常不过的柳叶镖。
或者说,更象是几根一头被粗略捶扁、磨出刃口的铁条。
镖身粗糙,满是锻打的痕迹,甚至没开血槽,镖尾也无平衡缨,就是最底层江湖人用的“大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