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苏阳换上那身崭新的浅青色粗布短打,准时来到药膳房。
新衣浆洗得挺括,腰间一条深色布带利落地一扎,衬得他身姿笔挺,精神焕发。与昨日那身灰扑扑、沾满尘屑草末的仆役麻衣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刚进院门,便见郑善福在侧旁空地上缓缓活动。
老人一身灰色短打,动作简单得很。
他只是微微沉腰,双手松松虚握,置于身侧。随后,他肩胛微微向后一缩,整个脊背如弓弦般略略绷紧,方才沉稳地向前一送,再缓缓原路拉回。
动作不快,也没什么声势。
但苏阳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此刻的郑老,倒象是一头懒洋洋的老虎,在岩壁上慢悠悠地蹭着脊背,舒展筋骨。
就在他走神的刹那,郑老正好做完最后一个来回,徐徐直起身,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转过身来。
看见苏阳站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来了?”
苏阳立刻上前,抱拳躬身:“郑老晨安。”
“恩,人老了,腰背容易僵,早上这么推拉几下,松快。”
郑善福走到水缸边,一边舀水洗手,洗完拿布巾擦干手,道:“你先去把茯苓切了,仔细着点,厚薄匀了药性才好。”
“好的。”
苏阳走向药案,脑中却还想着那缓慢的一推,一拉。
他收敛心神,拿起药刀开始处理茯苓。
得益于圆满的《杏林识药》,他对药材纹理了如指掌,下刀精准。但他身为仆役,吃的差,又伤势刚痊愈,气虚力弱仍是短板,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觉手臂酸软,额角见汗。
这时,郑善福看了看天色,道:“时辰差不多了,先歇歇,用早饭。”
苏阳跟着郑老,并未走向仆役们拥挤的破旧食棚,而是绕过院角,径直走向约二十丈外一间独立的青瓦小屋。屋舍整齐,与远处那嘈杂喧闹、仅以草棚遮顶的仆役食棚泾渭分明。
约二十丈外,仆役食棚前。
陈乐正蹲在墙角,左手端着豁口破碗喝粥,右手拿着窝窝头,他目光习惯性地四下乱扫。
突然,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远处!
他一眼就瞥见那身扎眼的浅青色新衣——正是苏阳!
正跟着郑老的灰布背影,稳步走向那间他向来只能远观的青瓦小屋,门关上了。
二十丈的距离,足够他看清每一个动作,却听不见里面的丝毫动静,更闻不到半点烟火饭菜气。
“你们看!苏阳进小灶房了!”
“以后人家顿顿是白米饭配炒荤菜,真是羡慕啊!”
“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我和他一起入府的,我还是仆役,他哎!”
“”
旁边几个仆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钻进陈乐耳朵。
“这个狗娘养的!凭什么他能顿顿大鱼大肉,老子却只能啃这硬窝头!!”
“同是一起入府的仆役,凭什么他能一步登天,老子却还在泥里打滚!”
陈乐死死攥着破碗,指节发白。
碗里,稀粥清得能照出他此刻铁青的脸,怀里,那半个打算留到晚上吃的硬窝头,此刻象块烧红的炭,硌得他心口又烫又慌。
而二十丈外那扇紧闭的门后,在他脑子里,此刻正翻腾着油亮喷香的肉片、雪白饱满的米饭……
这些他只在梦里闻过的味道。
这顿早饭,还没入口,就已满是酸苦的妒火。
小屋是间独立的厢房,青瓦白墙,约莫两三丈见方,里头整齐地摆着三四张方桌,窗明几净,与仆役食棚的喧闹杂乱截然不同。
苏阳看着面前的食物:
一大碗稠厚莹润的白粥,两个煎得金黄、肉香扑鼻的馅饼,外加一碟酱菜和半个流油的咸鸭蛋。
他将稠粥、两个肉饼并酱菜咸蛋吃得干干净净。!
苏阳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心中了然。
这一顿早饭的收获,竟抵得上往日做仆役时三四日的总和!
夜色渐浓,药膳房的炉火已熄,只馀淡淡药香在空气中萦绕。
后侧相连的厢房外间,一盏油灯如豆,将郑善福与苏阳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两人刚用过晚饭,郑老便将苏阳领至这间早已收拾干净的外间。
苏阳正待整理自己那卷单薄的旧铺盖,门外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竟是丫鬟红兰,抱着一叠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清香的被褥,轻轻走了进来。
她看到已换上药童短打、立于房中的苏阳,眸子里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明亮,又迅速垂下,将怀中柔软厚实的被子轻轻放在床上。
“苏阳,管事让我送来的。”
她声音很轻,放下被子时顺手摸了摸门框:“这被子我白日里晒过,暖和。”
“多谢红兰姑娘。”
苏阳接过,触手温暖干燥,还隐约残留着阳光的气息。
红兰没再多言,只是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苏阳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淡淡的复杂,扫过屋角时眼底闪过一丝警剔。
她低着头,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却落地无声,像踏在落叶上的猫。
郑善福静立一旁,目光在红兰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处,是一种混合着对晚辈的慈爱、对未知危机的警剔与不惜代价守护的决绝的深沉。
待脚步声远去,老人转身,看着苏阳,指了指内侧:“我宿里间,你便住此间。夜间若有汤药罐需留意火候,也方便叫你。”
“好的,郑老。”
苏阳应道,心中踏实。
郑善福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桌边那张旧圈椅旁坐下,手里端着粗陶茶杯。袅袅热气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苏阳身上,缓缓开口:“你底子太虚,光靠饭食,补得了气血,却养不好筋骨。今日切药,久站便觉无力,搬物即感气喘,皆是筋骨未曾打熬的缘故。”
苏阳闻言,肃然站直:“请郑老指点。”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只有六页,纸张泛黄,边角磨损。
“此乃老夫早年友人赠与的一套拳谱,名为‘虎形拳’。正适合打熬筋骨,强健体魄。”
他将册子递给苏阳。
“你且看看,记住形与口诀。从明日起,每日卯时随我一同练习。”
说完,郑善福不再多言,起身进了里间。
门帘落下。
油灯下,苏阳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
第一页,绘一人形图。
双足微沉,腰背如弓,双手虚握置于腰侧——旁注“虎伏桩”三字。
第二页,绘前扑之势。
如猛虎出闸,爪牙毕露——旁注“虎扑势”。
第三页,绘回环守势。
腰身拧转,稳如山岳——旁注“虎踞势”。
第四页至第六页,则是三式连贯演练之法,呼吸节奏、劲力运转、意念导引,皆详细记载。
虽是薄薄六页,却字字精要,图图传神。
苏阳看得如痴如醉。
他前世虽是个外卖员,却也是个武侠迷。这册子上的拳法,与他看过的那些表演性质的“武术”截然不同——每一式都直指发力根本,每一个字都透着实战的狠辣与养生的智慧。
两刻钟后,他将最后一页的口诀也深深刻入脑海。
嗡!
面板骤然亮起!
【检测到武学虎形拳,可消耗10简化点简化。】
就在此时,苏阳的脑海里,面板闪铄。
“终于有了第一门武学了!”
苏阳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心跳骤然加速。
简化!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