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姑夫黎水生吧。”
张帅安十分礼貌地说道：“我叫张帅安，他叫何嘉彤。我们刚从大陆那边过来投奔何姑妈的。”
何嘉彤这会儿也醒了过来，看到黎水生就叫了起来：“姑夫好，我是何卫兵啊。小时候，寄过相片给姑妈的。”
“阿莲大哥家的那个小高佬是吧。”
黎水生咧嘴笑了起来，原本的严肃神情当即被消解了，看起来也是个老实人：“不好意思，家里小，让你们睡客厅，受委屈了。”
“黎姑夫客气了，有的住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张帅安当即回答道。
何嘉彤也道：“还有几个同乡被大浪给冲走了呢。”
黎水生点点头，轻声道：“行，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让你们姑妈带你们去办身份证。我这边太忙了，实在无法分心照顾你们了。”
几句寒喧过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张帅安写了一章《破碎虚空》，又开始抄《少年包青天》。
当然，不是写剧本，而是把这部剧改写成小说。反正现在是1979年，里面的诡计用出来，直接变成了原创。至于其中的历史和地理错误，他一个也不打算改，香港人的历史地理本来就一塌胡涂，读者压根也不关心这个，故事好看就行了。
写到深夜，黎水生房间的灯都熄了，张帅安也不好再接着写了，于是关了灯、拉好客厅的隔帘，盖好被子很快就入睡了。
次日。
何姑妈带着张帅安和何嘉彤去金钟道的户藉部门做了登记，有本地人做担当，过程相当顺利，不过要拿到身份证还需要一两个星期。
张帅安也打听到目前还是“抵垒政策”，等到明年10月份风向就会变，港府勒令所有黑户三天内补办身份证，过期不候。转而对非法入境者执行“即捕即解政策”，从那时候起，蛇头才开始猖狂起来，《打蛇》也是那时候拍的。
何姑妈还带着他们在九龙周围都逛了一圈，让他们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
张帅安也知道何姑妈的小生意是什么，居然是一个算命的摊位，所以才有“何仙姑”这个绰号。
这个摊位，何嘉彤显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帮着搬搬东西，顺便给何姑妈当个保镖了。
过了半个月之后，张帅安和何嘉彤终于拿到了身份证。
何嘉彤激动得手舞足蹈，非说要请何姑妈全家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差点乐极生悲，一辆货车跟他擦肩而过。
张帅安也试着让黎水生和何姑妈打听一下他表哥，他只记得住在鲤鱼门，不出意外没有半点讯息。
在这期间，张帅安一直在写小说，已经攒下了不少的稿子，至少《破碎虚空》已经抄……写完了。同时他还在写《少年神探包青天》以及一把用笔名“雨夜带伞不带刀”写的小黄文。
其中小黄文写得最快，他抄了《白老师》六万多字，当然做好了本地化的改编，还添了不少的料，直接寄到了那本《春上春》杂志。这个果然来钱快，不到一天就给了打电话过来了，邀请他去编辑部详谈，张帅安谢绝了见面，只是在电话中跟编辑做了交流，谈妥了千字五十块的稿费，这在业内给一个新人如此高的定价确实少见。
张帅安只是想捞个快钱，尽快租个房间搬出何姑妈家而已。前期十万字全部寄给了杂志社，换来了五千块的稿费。
何嘉彤是人家的亲侄子，可以长住在那里，他一个外人还是多有不便，人家不提是出于颜面或者情谊，他要是这么不知趣，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这半个月内，张帅安也跟罗照辉混熟了，上次放了他鸽子，事后多赔了他两顿早茶。这小子别看年纪小，确实是个事事通，而且鬼点子颇多。
也就是在他的指点下，张帅安找了个时机，演了出英雄救美，总算是跟钟楚虹也认识上了。
九月初。
这天凌晨五点左右，黎水生早早地就起了，他还要赶去邵氏片场干活。
“大把年纪了，还搞这么早。”
何姑妈也早早地给他准备了早餐。
“这是什么？”黎水生吃饭的时候，扭头看到桌子边上放着一摞稿纸，开口问道。
何姑妈轻声说道：“安仔在大陆那边是大学生，他想在找到工作前写写小说赚点稿费。这半个月都在写写画画呢，听说已经有杂志社看中了几篇，赚了一千多蚊呢。”
“是吗？”黎水生空出一只手来，随手翻了一下：“破碎虚空？咩嘢来慨？”
再往下翻了几页，又念道：“少年神探包青天？”
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把那几页抽出来，一边吃一边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快到片场了，手里还拿着那摞稿子。
“败啦，把人家的稿子拿过来了，眈误人家投稿了。”
黎水生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苦恼道：“只能等今晚放工，再带回去给他了。”
远处，有人大声叫他：“喂，黎叔，刘导演揾你，昨天搭的竹棚出了点问题，你快过去吧。”
“哎，就来了。”
黎水生只能把稿子往自己的工位一放，拿块砖头压住了，人就往片场那边跑去。
不一会儿，另一个剧组的胖子编剧路过此地，看到了这摞稿子，当即来了兴趣，顺手就拿起看了。
……
另一边。
张帅安醒过来之后，发现昨晚拼命赶的稿子，居然少了一摞，不免有些愕然。那份稿子还抄写完，甚至还没来得及署名呢。
只是何姑妈两口子显然上班去了，两个小孩子也上学去了，他问何彭嘉，对方只给出了一个茫然的神情。
“算了，先把手上这份投了再说。”
张帅安带上稿子，跟何嘉彤说道：“我出门投个稿，中午有可能不回来吃饭，你到时候记得跟何姑妈说一声。”
何嘉彤还没完全醒，只是哼哼叽叽地应了一声。
张帅安出了门，坐电梯下楼，这次运气相当不错，刚好遇到钟楚虹也外出。
他按住了电梯门，冲钟楚虹笑道：“阿红，这么巧啊，你去上班？”
“不是啊，去帮我爸看看店铺。”
钟楚虹现在对张帅安印象非常好，又问道：“安仔，你呢，去干什么？”
“去投稿。”张帅安扬了扬手中的稿纸，解释道：“我刚来这边，还没找到正式工作。想着不能干等，所以发挥下特长，写写小说，看看有没有报纸或者杂志社要。”
“你还会写小说，这么厉害？”钟楚虹不无惊叹地说道。
张帅安笑着说道：“写得不好，你要看看吗？”
钟楚虹点点头，按过稿纸，只是看了没几行就觉得头晕脑胀：“算了，武侠小说我看不大明白，不过感觉写得很厉害。你打算投哪里？”
“金庸的《明报》喽。”张帅安回答。
钟楚虹讶然道：“那你是真的有自信，我听说金庸要求很高，一般的稿子他不要的。”
“我这可不是一般的稿子。”张帅安笑着说道：“这是石破天惊，横空出世的爆款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