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帅安到重庆大厦外面的街道逛了两圈，找了个报摊就蹲了下来。
看着报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人字拖，整个人斜倚在躺椅中，拿着一个收音机听着马赛的报道。
张帅安以前只是听说过香港人喜欢赛马、赌马，只是想不到会普及到这个地步，连个卖报的都时时关注寒事。
不过这也不关张帅安什么事，边上还有两三个青年蹲着看报纸和杂志。
一般情况下，报摊老板是不会管这种蹭看的情况，前提是别蹭太久，眈误他做生意。
“老伯，请问现在市面上的报纸，哪几家卖得比较好？”
张帅安扫了一眼摊上林林总总二十种报刊杂志，感觉有些头大，于是开口询问起来。
那老伯微眯着眼睛，听到问话，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都在这里了，有就有，冇就冇。”
张帅安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针子，尴尬地笑了笑，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就看了起来。
翻看两三眼，觉得这报纸真是做得差劲。
登载的新闻看着没意思，连载小说看着也没意思，真是浪费表情。
又翻了翻，找到了金庸办的《明报》，这个倒是有些水平，无论新闻报道还是社论文章，都有些深充，上面连载的小说，正是倪框的《卫斯理》系列。
这个系列，算是倪框最有知名度的小说了，卫斯理这个名字的灵感据说是源于香港湾仔区卫斯理村，第一篇小说是发表于1963年的《钻石花》，目前正在连载的篇章叫《玩具》。
张帅安花点时间粗略地看完了，只觉得啰里罗嗦，倪框也是个混稿费的好手，这个年代他自是整个香港稿费最高的作家了，没有之一。
至于金庸，早就封笔多年了，而且他也只在自己的报纸上写，压根就不拿稿费，纯粹是想带动报纸的销量。
张帅安又翻到了《文汇报》、《新民晚报》等等报纸，上面的文艺副刊，也都是良莠不齐。
他只得又耐着性子，冲报摊老伯问道：“老伯，请问，这些报纸杂志哪几本稿费比较高？”
老伯依旧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收音机上：“都在这里了，有就有，冇就冇，自己找啦，别阻我听马赛。”
张帅安算是死心，甚至懒得在这个摊位上浪费时间了。
“想写小说赚钱呐？”
这时候，旁边响起了一个颇为稚嫩的声音：“想靠笔杆子捞笔快钱，那就捡《春上春》、《艳无双》喽，上面的咸书卖得不知道有几好，听说有个咸湿作者赚得钱都快买楼了。”
张帅安闻声扭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少年，身形瘦小，头却很大，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正靠在墙边，翻看着一份瑟瑟杂志，时不时还调整一下弹蛋，还真有点“老成持重”的感觉。
“咸书就算了。”张帅安笑了笑，认真地说道：“我可是打算写正经小说的，你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那个少年保安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打量着张帅安，确实象个斯文人，于是说道：“写传统小说，那就抄《当代文艺》、《港城文艺》还有《文汇报》；如果想写言情小说，那就挑《新报》、《成报》还有《工商日报》；如果你想写武侠小说嘛，那就挑《明报周刊》、《新晚报》还有《武侠世界》；如果想发表漫画嘛，那就选……”
这小子还真说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专家的模样。
“少侠，怎么称呼？”张帅安不由得对他这个人好奇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少年保安不无傲气地冲张帅安拱了拱手：“在下姓罗，名照辉，正是这重庆大厦的保安。至于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自然是我天资聪慧，耳听八方喽。”
罗照辉？
这名字有点耳熟嘛。
张帅安稍加思索，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八九十年代名噪一时、轰动港城的“地产神童”？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样貌依稀跟报纸上的那个张狂的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
这位还真是个传奇人物，14岁就辍学步入社会，什么工种都干过，也确实在16岁之前在重庆大厦打杂工、当保安。在这里接触到不少搞房地产发财的人，于是在17岁时大胆地转职去做了房地产经纪，短短几年就从月薪900块的小角色，变成了身家数亿的地产大亨，所以才被人称为“神童辉”。
可惜，他的系统对男人不感冒，从这人身上薅不到什么东西，倒是以后有钱了，可以交给他去投资。
张帅安一脸随意地说道：“你还有没什么详细点信息，我要是写小说发财了，到时候给你投资做小生意，带你也起飞。”
罗照辉确实有些不凡，小小年纪就知道拿信息变现了：“信息是很值钱的，你这么光张嘴就向我要啊？”
张帅安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可没什么钱，你想太多也冇用。”
“一只烧鸡啊。”罗照辉试探着问道。
张帅安点点头：“这倒是可以。”
“那就等我下班再说。”罗照辉有些兴奋地眨了眨眼睛，“我九点下班，你到时候来大厦一楼的保安室。除了烧鸡，啤酒也别忘了。”
“未成年喝什么酒。”张帅安断然拒绝：“一听可乐，要不要？”
“也行。”罗照辉也不讨价还价，直接点头同意了，“好了，我要接着上班了，晚上再聊。”
说着，他转身就返回了大厦里面。
不过在走进大厦的前一瞬，他又停了两秒钟，说道：“稿费最高的是《东方日报》，因为它的发行量也最高。《明报》是金庸的，他比较抠，稿费给得最少，但是他名气大，要是写得好，他亲自推荐那你就出大名了。”
这番话倒是让张帅安受益匪浅，至少省去了盲目投稿的麻烦。
张帅安又看了几份报纸，他也没有表，估摸着何姑妈差不多买完菜回来了。
于是，他顺手买了《明报周刊》、《东方日报》以及《武侠世界》，尤豫了一下，又买了本《春上春》，夹在这几报刊杂志之间。
他又去附近的商店买了毛巾、牙刷等日用品，还有些零食糖果，要了个塑料袋一并装好，回到了何姑妈家。
刚到六楼，就听到厨房里正响起了叮叮哐哐的做菜声。
客厅里，不见了何嘉彤的身影，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在看电视，显然就是何姑妈的一对儿女了。
“靓仔，劳烦开下门。”
张帅安刚走到门边，就跟那个小男孩对上了眼，于是笑着说道。
“你是谁啊？”小男孩看上去十二三岁，眼睛里满是好奇之色。
“阿强，别没礼貌。“
何姑妈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这是你表哥的好朋友，叫张帅安。帅安，这是我的儿子阿强和女儿小静。“
阿强很听话，上前给张帅安开了门。
张帅安随手就给他手心里塞了颗糖，又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小美看起来十五岁左右，模样清秀，看向张帅安的目光就多了些别的意味。
张帅安很自然地走进厨房，给何姑妈帮忙备菜，顺嘴问道：“姑夫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晚还没下班？”
何姑妈的老公叫黎水生，今年刚四十五岁，早年做过木匠、蔑匠，也开过的士，后来被人带入行做起了搭棚佬。摔伤了腰之后，干不了高强度的活，一直想转行。刚好以前认识的人进了邵氏电影公司做布景师，于是把他也拉过去了。
两个小孩子，大的叫黎永美，绰号小美，十五岁，正在念初中。小强的大名叫黎永强，还在念小学。
何姑妈不由得数落了起来：“他以前是搭棚佬，后来摔伤了腰，一直也没痊愈，再搭不了棚了。最近邵氏那边说要拍什么搭棚的电影，请他过去当什么顾问，不知道搞什么名堂，早出晚归的，也没见着什么钱。”
搭棚的电影？
张帅安心里一愣：难道是刘家粮的《少林搭棚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