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寒风依旧料峭,远处山巅的积雪常年不化,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
哈尔辛兰的港口静悄悄的,没有迎接归航的欢呼,只有几艘被拖上岸覆盖着草席进行维修的捕鱼小船。
零星的几名老人在港口修补渔网,他们偶尔抬头,看到船队没什么表示,继续忙自己的活。
直到船队更近些,船首狰狞的龙头清淅可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支船队。
一个小男孩正在自己的爷爷身边自己玩着堆石头的游戏,他无意间的抬头看到了船队。
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石头掉进了水里,男孩突然蹦起来,转身就往港口里跑。
“船来了,船来了!龙船来了!”
很快,港口人头耸动。
最先出现的是男人,他们手拿砍柴斧、草叉。一些士兵拿着圆盾、长剑、长矛站在最前面,自然而然的围成一个半圆,挡住码头的道路。
挪威国王哈拉尔德横征暴敛,受不了的雅尔们有的去不列颠,也有的去诺夫哥罗德,这些劫掠者沿海劫掠,可不管你是谁。
女人、老人、大一点的孩子陆续出现在男人们的身后,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的想要看清船上的面孔。
他们认得留里克的船型,但离家半年,经历风浪与战火谁又能保证毫无变化,万一不是呢?
“嘿!瞧瞧,这就是咱们的欢迎仪式!”戴格站在船首,对着旁边长船上的奥列格扯着脖子喊,“比君士坦丁堡的税务官还警剔,哈哈哈!”
戴格的语气中没有埋怨,他早已对这种景象习以为常。
奥列格站到了最起眼的位置,额头的闪电伤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张嘴咆哮:“是我!留里克!我们回来了!”
奥列格的声音很大,震得伊凡耳朵疼。
洪亮的声音传到了港口,人群明显的骚动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欢呼声。
“奥列格!”
“戴格,我的天哪你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啊!”
“父亲!我在这里!”
“我的儿子诸神保佑”
船队靠岸,船员们从船上跳下来,迫不及待的和亲人团聚。
保尔背着一个包袱,象一条灵活的鱼,穿过人群,来到在远处眺望的女人身边。
“阿尔芙阿姨,我们回来啦!”保尔上去抱住了这个女人,“我给你和埃里克带了礼物。”
阿尔芙就是抚养保尔长大的女佣,这么多年她早已将保尔当做自己的儿子,她抚摸着保尔的头:“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旁的埃里克对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保尔上蹿下跳:“巴夫卡,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保尔松开阿尔芙,从包袱中掏出一个头盔戴在埃里克的头上:“这是君士坦丁堡的头盔,伊凡说这是流水线生产的,一天就能做好多个,等以后我们造了工坊,以后你就不用吃黑面包了。”
埃里克摸着冰冷的头盔,感受着头盔中垫着的毛皮,裂开嘴笑了起来。
伊凡提着长矛,走到了阿尔芙身边,这个女佣看到伊凡,眼中又充满了泪水,将伊凡紧紧抱在怀里。
“回来就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阿尔芙又开始念叨,伊凡静静的听着。
“伊凡,明天中午你和保尔来我家吃炖肉。”阿尔芙捏着伊凡的脸,“瞧瞧,你都瘦脱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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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奥列格在领主长屋开办宴会,宣布了移居基辅城的事,他将成为基辅的城主,成为基辅罗斯的国王。
多数人赞成离开,少数人不准备离开家乡,留在哈尔辛兰。
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伊凡感到疲惫,没吃几口东西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一早醒来,伊凡就着手开始将这几年收集的图纸整理一番,装订成册,又拓印一份。
拓印这种工作枯燥无味,画过一次后伊凡照着再画就很枯燥,半天都没画几张。
中午,伊凡抻了个懒腰,准备去阿尔芙家里吃炖肉。
阿尔芙的炖肉很有一手,伊凡也不知道是盐放的多的缘故还是什么,总是其他人做也是这个配方,也没有阿尔芙做的好吃。
大厅的雅尔宝座上,奥列格正坐在那里,听着领民的争端。
奥列格每年都要离开领地半年,这半年中积压的案件、领地居民的争端、都会被积压,一些小的案件士兵自己就处理了,大一点的就留到现在。
一些无所事事的战士们则在长屋中旁边的长桌旁坐下来,身前是购买的食物与美酒。
在娱乐匮乏的时代,观看领主审判也是一种娱乐,而领主处理案件的速度与公平性则决定了领民的忠诚度,同时也向外部释放信号,我是一个好的领主,快来我的领地生活吧。
比如,眼前的是一名萨米人和诺斯人在争吵。
诺斯人晚上睡觉没关门,萨米人的驯鹿走到屋里把诺斯人的盐吃了,而诺斯人把这头鹿给宰了吃了。
奥列格听完,提议让他们打一架,败者将为胜者进行每天一小时的义务劳动,为期一个月,。
下一刻,萨米人就和诺斯人打了起来,拳拳到肉。
战士们端着蜜酒呼喊着,有人开始下注赌谁赢。
伊凡看了一会就往外走。
阿尔芙的家就在长屋附近,没走多久就到了。
伊凡刚走到阿尔芙家那栋屋顶铺着草皮的木屋,就听见了熟悉的喧哗声。
屋子前的空地为了一圈人,他们津津有味的看着什么,不时发出叫好和哄笑声。
挤进人群,伊凡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阿尔芙的丈夫,一名梳着好几条黄色小辫子的矮壮猎户,正和一名穿着灰褐色袍子、剃着修士头型的男人扭打着。
修士头型,就是头顶中间剃光,边缘头发梳锅盖头。
艾文虽然不是能入选远航贸易船队的战士,但常年在冰天雪地的斯堪的纳维亚山脉中讨生活,与麋鹿、野猪、甚至熊都打过交道,练了一身的肌肉和野兽般的本能。
他此刻正用手臂勒住修士的脖子,另一只手企图把他按在地上。
这名修士是来自波兰的基督教修士,来到哈尔辛兰已经五年了,名叫马格雷,体格不如艾文健壮,身高比艾文高,因此在下盘上没有明显的优势,总是被撂倒。
伊凡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