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军从村边走过。
韩信侧过眼睛,看到一个人跪伏在那痛哭着,泪水滑落,落在尘土之间。
军队没有停下,只是顺着前路行进。
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经见了太多,见过了太多太多活不下去的人。
他们不会管,也管不了。
大军走过,妇人跪在那,在那大军一侧的不远处,哭了很久。
哭声传荡在大军之中,
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气,韩信抬起了手,身后的大军陡然停下。
大军前面,韩信骑在马上。
低下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将尉军,他只是挥了一下手,后者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
那妇人便被带到了韩信身前。
“发生了何事?”看着下面的妇人,韩信低下了眼睛,轻声问道。
“我”
那妇人说着,随后又哽咽了一下,“我的孩子,被人抢走了!”
说完,却是又忍不住垂泪。
呼出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人,韩信抬起了手,随后便是向下一挥。
没多久,便有士卒将一个男人押来。
后面,还有一个士卒抱着一个孩子,那妇人见到孩子,连忙扑了上去。
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哭泣着。
“将军。”这个时候,押送着那男人的士卒抬起了头,看向韩信说道。
“我们抓获此人时,他正在刷锅。”
韩信闻言沉默了。
前脚刚抢走一个孩子,后脚便刷锅,他这是想要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么?
“不是!”就在这时,被押着跪在韩信前面不远的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看着韩信:“我不是抢,我是换。”
说着,他的手被绑缚着动不了,
但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不远处那房子前躺着的一动不动的一个女孩。
“我拿我的女儿给她换了!”
一个士卒走了过去,弯下身子,蹲在那女孩的身边,伸手探了探。
最后,便是走了回来。
看着马上的韩信,却是摇了下头。
合上了眼睛,韩信抬起了手,然后便是指向了跪着那人:“把他拖下去,杀了!”
“是。”士卒领命,将其拖下。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呼出了一口气,韩信看着抱着孩子站在那的妇人,下令给了她三石粟米。
随后,便是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这种事,到处都在发生,凡是被乱军所抢夺过的地方,不会剩下一粒粮食。
要想活命,唯有跟随叛军作乱。
至于没有跟随的,
刚开始还可以吃草根与树皮果腹,但到了最后,草根与树皮也将很快就吃完。
剩下的,便就只有易子而食了。
韩信骑在马上,走在前面,腰间那柄陈旧的剑垂在马侧,随着行走晃动着。
看着四下荒芜,韩信心下暗道。
“如此,唯有尽快平定一切纷乱,这天下才会重回正轨,这种事才会不再发生!”
此刻,韩信的心中不再有其他。
与此同时。
陈胜号召天下反秦,天下皆在响应。
眼看各地都有人杀秦吏以响应举事,会稽郡守殷通日夜不安,侧卧难眠。
最后,竟是整夜未眠。
到了第二天,便是下令召见了项梁。
项梁在会稽吴中一带素有威望,每逢有徭役与丧事,都常为主办。
故此,殷通便是与他时常往来。
“郡守。”
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传来,
殷通回过了头,他的那双眼睛血红,整个人却是有些萎靡。
“项先生。”
回过了神来,项梁转过身子,
随后便是走到了一张桌案后,抬起了手示意了一下:“先生请上前入座。”
点了下头,项梁走到了桌案前。
没有说话,两人坐了下去,许久,殷通还是率先沉不住气,说道。
“如今天下皆反,此亦天亡秦之,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
“哦?”项梁抬起了眼睛,那目光看向殷通,沉默许久:“不知郡守想说什么?”
“呵。”他笑了下,“先生直言畅快。”
但接着,面色便是变得严肃起来,“吾欲起兵自保,以响应举事!”
说着,那眼睛看向了项梁。
“先生,吾欲以你与桓楚为将,如何?”
沉默了一下,项梁点了下头,但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抬了起来。
“郡守。”他如此说着,随后想了下:“桓楚现在亡命在外,唯有吾侄所晓。”
“亡命在外?”
殷通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
但最后却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如此便召汝侄过来吧。”
随后向外示意,自有人前去通传。
但没多久,一个生得高大的青年男子便走了进来,四下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站在项梁身边,点了下头:“叔父。”
但还不待项梁有回应,殷通却是有些急不可耐,看向站着的项羽说道。
“汝叔父说你知桓楚下落,速速禀来。”
项羽愣了下,站在那。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项梁却是突然向后退去,大喊道:“羽儿,可以动手了!”
听到项梁的声音。
项羽没有一丝的尤豫,从腰间拔剑,然后向前一挥,殷通首级便滚落在地。
听见声响,外面便是有人冲了进来。
当看到地上的头颅后,四下大乱,趁着这个机会,项羽持剑上前冲杀!
许久。
随着一个人倒下,再没有人敢上前。
地上满是郡兵散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估摸着有百馀人,
站在尸体之中,项羽浑身浴血。
就在这个时候,项梁提着殷通首级,配郡守印绶,走了出来。
看着四下的人,高声道。
“暴秦无道,天下共讨之,今祭以郡首,响应起事,反秦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