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
玄夜抬了一下眉头,有些意外,又似是在意料之中,沉沉地摆了一下手。
“这般,让他进来。”
“是。”郎卫行礼退下。
只剩下玄夜一个人,独站在房中,看着身前的鼎炉,脸上火光映照。
许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便是跪下的声音,接着一个语气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韩信,拜见主君!”
转过身去,看着拜下的这人。
依旧身穿那一袭灰色劲装,常年带在身边的剑放在一旁,伏在地上。
“韩信啊。”玄夜的目光垂下,落在韩信的身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声音有一些感慨,笑了下问道。
“如何,事处理好了么?”
“劳主君挂念。”韩信顿了下说道:“一切都处理好了,我已与季桃成亲。”
点了下头,玄夜将手抬了起来。
笑着说道:“此间唯你我二人,还是莫要多礼了,起身罢。”
“是。”韩信执礼起身。
转过身,去控制炉火旺盛,在此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很安静。
就这么沉默许久。
他说道:“如此,你便在我身边担任右中郎将,秩比六百石,如何?”
韩信整个人一愣,而后眼神激动!
多少日苦读,多少人所辱,如今终于是有了他出头之日!
这可是右中郎将啊!
秩比六百石,淮阴县令也才六百石。
如今,仅仅只是一句话,自己便从一介布衣,成为了统领数百人的右中郎将。
他的神色露出了一丝激动,
又再次抱拳下拜:“主君,韩信定不辱命,不会让你失望。”
笑了下,玄夜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沉沉地摆了一下手:“好了,你下去吧,去找令丞,领官印官袍。”
“是。”韩信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玄夜又说道:“且慢。”
转过了身子,韩信双手抱在身前,“不知主君还有何事吩咐?”
想了想,他看着韩信说道:“你刚来咸阳不久,想必还没有住处吧?”
站在那,韩信一怔。
看着他,摆手又补充了一句。
“去找郎中令丞,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韩信沉默许久,抬起了头。
眼神感动:“信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信愿”
此话说出,玄夜表情一变:“打住。”
挥了一下手:“好了,多馀的话咱就不要说了,你先下去吧。”
好险,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是。”点了一下头,韩信退下。
看着韩信远去,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木然一笑,摇着头。
转过身,专注的看着身前的炉鼎。
“陛下,等着我”
“郎中令,欺我太甚!”
咸阳宫。
扶苏一脚便踢翻身前的桌案。
只因为伏生前来告状,告知他,他前脚刚下令赦免释放的淳于越等儒生,
后脚,便被郎中令带人给抓走。
迄今为止,都还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这让他如何不恼,如何不怒?
“太子请息怒。”
看着帷幕后满脸怒意的扶苏,伏生低下了眼睛,出声宽慰了一句。
又说道:“太子毕竟还未登基,而那郎中令深得陛下信任,不可妄动。”
可是伏生越这么说,扶苏越生气。
他只是下令释放了他的老师,就这么一件小事,这郎中令也要跟他作对?
真是可恶!
他,如今才是太子,行监国之权!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只是这一件小事而已,为什么要跟他作对?!
“呼。”出了一口气,扶苏冷静下来。
他问道:“伏生,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摸了下胡须,伏生笑着说道。
“太子,莫要着急,如今你身为太子,只要待陛下山陵崩,便可即位为二世!”
“到了那时,这天下便以太子为大。”
“无论太子要做什么,无人敢违抗,如今暂且先忍耐便是。”
沉默了半晌,扶苏点了一下头。
“好,就听你的。”
伏生笑了下,摸着胡须,眼睛眯起,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
他执礼下拜:“呵,太子明白就好,”
五月底时。
始皇帝那阵势浩大的出巡车队,总算是离开了云梦泽,到了安陆。
原本他们几天前就该抵达此处的。
但始皇帝重病初愈,一路颠簸摇晃,使得病情恶化,几度反复。
于是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就是安陆了么?”
消瘦的手掀开帐帘,咳嗽了几声,始皇帝眯着眼睛看向外面。
左右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县。
在这个时候,安陆县令已是带着安陆的大小官吏,在城外候驾。
但还不等御驾入城。
却有左中郎将,引着一个人穿过全副武装的郎卫军阵,来到车驾前。
那人跪倒在十步之外,俯首而拜。
“拜见陛下!”
始皇帝示意,车帘被赵高微微掀起,他抬起眼睛,看着外面那人。
“出了何事?”
即便身体已经到油尽灯枯的程度,但始皇帝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陛下!”
那人抬起了头,又低下头去:“太子,太子他”
“将你下令关押的儒生,全释放了!”
始皇帝的整个人,怔了一下。
为了不让旁人看到自己的虚弱,轻易不再落车的始皇帝,从车中站起。
来到了那人的面前,
问道:“你再说一遍太子如何了!”
那人低下头去,从身上摸索,很快便从身上摸出来了一张布帛。
将其举起,捧至额头位置。
赵高上前,从这人那取过布帛,仔细检查了一番,将之呈给始皇帝。
拿过了布帛,双手摊了开来,
始皇帝垂下眼睛,将上面的字,一字一句的看了个清楚。
许久,始皇帝沉然抬起了头。
只感觉眼前轻晃,脑中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什么也看不明白。
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跟跄,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