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怀中抱剑,
抬起眼睛,看向这座威严的县廷。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脑海之中,淮阴令史所说的话还言犹在耳,“贵人要见你,是你的荣幸!”
“若入了他的眼,功名利禄近在眼前。”
想起脑海中那个秀丽的身影,韩信原本还在犹豫的面容,变得坚定起来!
这或许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
先前进去通禀的淮阴令史走了出来。
看着韩信,笑了下:“贵人有请,韩信,还不随我进去谒见。”
“是。”抱手行了一礼,韩信跟上。
但走到县廷门外,守在门前的县兵却是将兵戈交错,挡住了去路。
走进去的淮阴令史回过了头。
一拍脑门,说道:“韩信,县尊诸吏与贵人皆在,不得带刀兵。”
皱了下眉头,韩信犹豫了一下。
此剑常伴左右,岂能离身?
但这时,却听见县廷深处,传来了一个平静却又安定的声音。
“无妨,许他带剑进来。”
转过身,淮阴令史躬身应了下,然后摆了摆手,县兵将兵戈收起。
韩信犹豫下,抱着剑走了进来。
只见县廷之中,一个年轻人,身着一袭黑色袍服,高坐在主座之上。
四下县官诸吏皆作陪。
但就在他四下打量之时,殊不知,主座之上的玄夜也在看着他。
只见下面之人。
身穿一袭灰色劲装,怀抱一柄十分陈旧的长剑,眉目之上,尽显坚毅。
不过,面容之上却带有菜色。
这足以看出,此人常年吃不饱饭,三餐不济,脸色都已经萎黄。
这人就是韩信,大名鼎鼎的兵仙?
主座之上,看着下面这人,玄夜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信,拜见贵人与淮阴诸官吏。”
“免礼。”抬起了手,玄夜说道:“还请入席,席间再行相谈。”
“是。”韩信点了下头。
随后,便有人引韩信入了席。
随着菜肴美酒端上桌案,韩信看着,但他却是没有妄动,只是坐在那。
看着韩信的模样,玄夜笑了下。
抬起了手,示意一下:“勿要拘束,请尽情享用便是。”
抬手谢过,韩信这才吃了起来。
淮阴诸官吏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却是闪过一丝鄙夷。
韩信的大名在淮阴可是出了名的。
与韩信这样钻人胯下的贱徒同席,实在是无法忍受,可却又不敢离席。
他们想不通。
主座之上那人,可是年纪轻轻秩级便达到了中二千石,九卿之一啊。
如何会礼遇韩信这一介贱徒?
但他们也不敢问,只能是坐在席上。
席间,韩信对旁人的眼神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吃自己的。
他可是连漂母的冷饭都能去蹭的人。
只是一些冷眼罢了,便当没看见,被生活逼到了这份上,填饱肚子为上。
但他虽然饿了不知有多久。
却是吃的很矜持,细嚼慢咽,一点也不像久饿之人那般,胡吃海塞。
吃著吃著,抬起头看了玄夜一眼。
只见这贵人笑着,眼中却没有鄙夷,一直在让他多吃点,似乎是生怕他饿著一般。
“多吃点,不够的话还有。”
韩信垂下了头,怔了下,陌生人的冷眼并不可怕,因为他早已习惯,
可怕的是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端起酒爵,韩信抬起头,看向坐在主座上的玄夜,发自内心的行了一礼。
说道:“信,乃是一介黔首,不知何德何能,幸得贵人看重,引其同席。”
“信此敬贵人,难表感激之情!”
笑了下,玄夜从桌案上端起酒爵,向着韩信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看了眼四下,他想了想。
便是挥了下手,让诸官吏先行离席。
等到诸官吏皆离去后,玄夜这才看向座下的韩信,问道。
“一进淮阴,韩信之名人人尽知。”
“现在我问你。”他笑了下:“你既手持长剑,又为何要受胯下之辱?”
韩信没想到,这贵人会如此问。
似乎是得了一饭之恩,尽管此言戳中了韩信的伤口,沉默许久,他还是说了。
“兵法云,非利不动,非得不动,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主,将如此,布衣黔首亦是如此。”
说到这,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休说我打不过那屠中少年,就算我真的杀了他,除了出一时之气,又能如何?”
“秦律,私斗有罪,杀人者死!”
打又打不过,走又走不脱。
与之死斗,为了一个屠夫赔上性命,是心存志向的韩信所不情愿的。
于是在他的判断中,
受胯下之辱,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话虽如此,大辱就是大辱,一连好几天,韩信都没有缓过来。
还好有季桃相陪,在旁劝慰。
如此,他才能从浑浑噩噩中,慢慢走了出来。
主座之上,玄夜点了点头。
又问:“听你所述,学的不是市井斗杀之术,亦非十人敌,而是万人敌?”
韩信点了下头:“不错。”
接着又说:“让贵人失望了。”
“贵人虽赠我一饭,信无以为报,但我虽扙剑,却不杀人,亦不是聂政之徒。”
玄夜看着他,
最后,无奈摇了一下头。
韩信这是聂政的故事听多了,以为自己是要学严仲子,市恩厚待,要他帮忙杀人。
摇了一下头:“你错了,我不杀人。”
“那”
韩信抬起了头,问道:“贵人如此礼遇我一介淮阴布衣,是要信做什么?”
说完,他似是下定了决心。
“贵人明言,只要不杀人,信必为之。”
看着他,有些好笑:“我与你一饭,又岂是为汝之一报?”
“我与你交谈不多。”
“但知其有自知之明,有非常之识,有所挟之志,其志甚远也。”
说到这,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在眼前晃了晃:“若你是一块石头,那我便当顺手施为,不久便忘。”
“若你是一块蒙尘的玉。”
说著,将手指指向了自己:“那我便要做掘玉的卞和。”
听到这一番话,韩信怔住了。
看着他,玄夜笑着问:“那么,你是要做石头,还是要做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