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扶苏起身相迎,然后等申公走近后,指著身前的一个软榻。
“申公请坐。”
申公点了下头,然后坐了下来。
看着扶苏,说道:“公子,你看公子高近来,广纳天下之士以为门客。”
“行事如此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太子了。”
“是这样。”
扶苏干笑了一声,面色讷讷。
然后道:“申公不必为其心忧,高如此肆意张扬,物极必反,我等不必理会。”
“岂不知,战国四公子养士之众。”
扶苏说著,然后笑了下:“但最终,却其无一不受君主猜疑。”
“想那孟尝君,比之高张扬更甚。”
“但待齐愍王即位后,却直言: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将其逼走。”
“虽后来被召回,却只能闭门避祸。”
“当然。”扶苏顿了下:“高是帝子,虽不会受父皇猜疑,但想必也会心有芥蒂。”
“毕竟”
扶苏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父皇只是给了他旁听政事之权。”
“可没有要他广纳天下之士啊。”
“他这是要做什么,培养公子私党么,然后呢,还要做什么?”
“时移世易,如今已经不是战国了。
“公子没有封地,养士无用,但他还在咸阳养著如此之多的门客。”
“这股势力,将有可能威胁君权,父皇不会视而不见,勿须我们忧心。”
“这般。”申公愣了下,他还没有想到这一点,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公子高毕竟是帝子,争夺储君之位也就罢了,不可能犯谋逆之事吧?”
“我信任高,但父皇却未必如此。”
说著,扶苏看向了申公,反问道:“若是他未能夺得太子之位呢?”
“届时,他养的门客,该何去何从?”
说到这,扶苏合上了眼睛。
抬起了头:“不需要有谋逆的想法,只要有谋逆的可能,就足够了!”
“那时,高将会被裹挟著前进。”
“就算是他想停下来,他的那些幕僚党羽也根本,不会让他停不下来啊。”
“不管后果如何,高都难逃其咎。”
“但我想。”扶苏笑了下:“父皇定然是不会放任高继续这样下去的。”
“看看吧,不日,父皇就会有动作。”
“这样。”申公这才明白,点了点头,犹豫的看了一眼扶苏,欲言又止。
扶苏疑惑的看了申公一眼。
有些好笑:“申公想说什么就说吧,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公子,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能有什么不一样?”扶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有些不置可否。
但很快,他便是怔了一下。
正如扶苏所预想的那般。
当始皇帝刚得知公子高,效仿战国四公子,广纳天下之士时。
起初,始皇帝还有些不以为意。
但很快,他便是笑不出来了。
如扶苏那般,不过招收些许门客充当幕僚,这也没什么的。
但公子高招收的人数之众。
不过几日矣,就有数百余,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有人前来相投。
始皇帝也在思索,他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高自己的本意,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挑唆,让他这么做的?
第一时间,便下令去让黑龙卫严查!
始皇帝一个人站在宫殿楼阁之上,扶著栏杆,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突然一个人落在了他的身后。
躬身拜下:“陛下。”
“如何?”始皇帝没有去看他,他合上了眼睛,就像是在神游一样。
“查出来了么?”
“禀陛下。”来人的脸上覆著鬼面,最后点了点头:“查出来了。”
始皇帝的眼睛这才慢慢睁开。
转过身去,落在了来人的身上,来人退了半步,后又赶紧走上前来。
垂下了头,好在脸上覆著鬼面。
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有些好笑,始皇帝问道:“新来的?”
“是。”来人低着头,恭敬回应:“刚完成任务,调回咸阳不久。”
始皇帝点了一下头,没有了下文。
沉默许久后,始皇帝皱眉问道:“都查出来了什么?”
来人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的从身上取出一张布帛,上面详细写着所查出来的一切。
将布帛摊开,始皇帝逐一看去。
“哼!”始皇帝重重冷哼一声,然后将布帛攥紧,握成一团。
又是六国余孽!
他们的手,伸的可真够长的。
这是见对付不了朕,所以借着高广纳天下之士的机会,混进去充当门客。
妄图干预我大秦的嗣君之争么?
始皇帝冷笑一声,然后低下眼睛,看向了眼前这个低着头的人。
“告诉你们统领,让他来见朕。”
说完,始皇帝便挥了一下手,“你退下吧。”
“唯。”
这人点了点头,就准备退下去。
“慢。”
这人愣了一下,然后走回到原处,低着头问道:“陛下还有何事?”
看着这个人,始皇帝想了想说道。
“回去告诉章邯,就说是朕的意思,你以后就专门负责卧底以刺探情报了。”
“这么傻,怀疑谁也怀疑不到你。”
“”
章邯已经多次站在这个位置了。
他抬起了头,便看到宫门两侧守卫头顶之上,挂著的三个大字。
咸阳宫。
这是以大秦都城来命名的宫殿,
里面住着的人,既是如今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章邯甘愿效死的君主。
收敛心神,他慢慢走上前去。
宫门前的守卫都早已认识他,但还是尽职的卸了他腰间的佩剑。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熟门熟路的穿过回廊,走过复道,走进了一处偏殿,在他眼前是一张屏风。
走过屏风后,是一个空寂的大殿。
在那最深处,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张帷幕垂落下来,将两人分隔。
走上前去:“臣,拜见陛下。”
“章邯啊。”帷幕后面传来声音,语气依旧平静,也不容推脱。
“这次,又要你亲自出手了。”
章邯合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双目充斥着森寒。
默默低头:“固所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