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分。
一座府邸之中,
房间里点着一根烛火,能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影子左右踱步著,似乎很是着急。
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根竹条。
就著微弱的烛光,能看清竹条之上好像刻着几个字,
他今晚已经这样看了许多遍了。
“为何还不归来,难道出现了变故?”
这般想着,他心里的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在房间里急切的走动着。
最后,不知他想起了什么。
将竹条从怀中取了出来,将其放在了烛火之上。
烛火点燃了竹条,缓缓灼烧着。
“砰!”
一声巨响传来大门被强行撞开。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这人一跳,他神色慌忙的说道,“谁?”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最后传来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音,
他所在的房门被慢慢推开。
门外站着一群禁卫,穿着漆黑铠甲,看不清面容,脸上覆盖著青铜鬼面。
“这”
房中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明白这样的装扮代表着什么,也明白,他们的到来代表着什么。
始皇帝专属,黑龙禁卫。
迎面冲来的煞气,让他的手脚冰凉。
他明白,事情已然败露,等待着他的唯死而已。
黑色的禁卫分成两列立在门边。
一个人慢步走了进来,身穿着漆黑的铠甲,腰间挎著一把长剑。
走进房中,
先是看了一眼这人,最后目光看向了桌案上还在缓慢燃烧的竹条。
“这么晚了,在烧什么?”
他的脸色发白,最后一咬牙将竹条一把抓起,就要扔向桌案上的烛台中。
“噌!”
精铁摩擦的声音,只是眼前一晃,那剑就停在了这人的面前。
桌案上的烛火轻晃一下,
那人就像是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只手从他手中取过竹条。
拿到了自己的面前,轻轻一吹,就将其上的火焰吹灭。
竹条已经烧至一半,只剩下几个字。
扫过竹条上剩下的几个字,冰冷的眼睛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冷笑了一声:“带走!”
“是。”
不过三日,
咸阳城中就有数万人被黑龙卫所捕,同时连坐,将其家人一同拘禁。
一时间,人心浮动。
有些人不明所以,但是有些人明白,这些被抓捕的人都是六国有名的旧贵。
不仅如此,还有数十位官吏被黑龙卫一同缉捕,再无音讯。
这些个官吏,都是与其勾结,从他们手中收取一份财物的人。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但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朝堂之上,太史令胡毋敬择定了祭天的时日。
他夜观天象,看星辰起落,
最后得出祭天的最佳时日,为月后。
祭天的时日定下,先前的风波算是平稳了下来,朝野上下都在为祭天准备着。
但就在这个时候,始皇帝却突然下令召方士卢生入宫。
王殿恢宏,
十二尊金人立在宫殿之前,从台阶上往下看去,十二金人站在两旁,就好像是恪尽职守的守卫。
宫殿之前,一个人背着手站在那,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仰头看向这恢宏宫殿。
赵高走出殿外,看向下面的人。
“卢生先生,陛下请先生入殿!”
卢生看着前面的赵高,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座宫殿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
但是与里面那人相比,它带来的压迫还不如里面那人的十分之一。
大殿里有些空,也很安静。
因为始皇帝只召见他一人,所问的事也不希望有别人在旁听着。
四下的人也早早被挥退。
他一进来,只见到一个人坐在殿上,身上穿着黑金黼黻华袍,头上冕旒簌簌。
他抬起头,正好,那人也看着他。
他赶忙低下头。
然后抬起了手,对着那坐在帝座之上的人朗声说道:“拜见陛下!”
说著行礼拜下。
始皇帝看着下面的卢生,眼中没有什么波动,倒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召方术士甚众,欲炼不死药也。
但这些方士献药之时,疯狂吹嘘其中功效,说服下后可百病不侵,金刚不坏。
他以宦官试药,后令人持剑拭之。
但在一剑之下,那宦官命丧于此,一气之下,处死了献药方士。
最后,还是方士卢生昧死入宫,来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了他缘由。
以凡人之体,凡人之物。
如何能炼制成让人长生的长生药?
最后,始皇帝向他垂问,既如此,那要如何才能求得长生不老?
方士卢生便告诉始皇帝,
凡人炼制不成长生药,但仙人可以。
海山有一座蓬莱仙山,山上住着拥有不死之药的神仙真人。
始皇帝相信了卢生所言。
因为在他之前,徐福就曾上书,言海中有三仙山,为蓬莱、方丈、瀛洲。
其上有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必得不死之药。
但徐福出海数年未归,
于是便让卢生出海寻找蓬莱仙山,以向上面的神仙真人,求取不死之药。
但是卢生回来后,
却向始皇帝表示未能找到不死之药。
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从仙山之上拿到了一本仙书。
仙书之上写着一则谶语,
亡秦者,胡也。
始皇帝看见后,以为谶语中的胡,是指匈奴,于是命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
北击匈奴,以绝亡秦之患!
过去两年,始皇帝再次想起了卢生,这才召他来入宫问话。
珠坠微撞,
始皇帝轻挥着手说道,“免礼了。”最后又问道:“卢生先生,向来可好。”
卢生低着头:“有劳陛下,垂问。”
“听说先生这段时日足不出户?”始皇帝继续问道:“可是寻到什么长生之法了?”
“如有,还望先生不吝珠玉。”
卢生低下了头说道:“陛下说笑了,生不敢当,谈何赐教。”
“先生过谦矣。”
始皇帝指著一个空着的坐榻说道。
“请坐。”
“谢陛下赐座。”卢生入座,又对着始皇帝抬了一下手,谢过。
“在长生之道上。”始皇帝眯着眼睛:“先生在朕之前,赐教也是应当的。”
卢生摆了摆手:“陛下说笑了。”
然后话锋一转,又说道:“陛下对我如此礼遇,叫生实为有愧。”
“我虽钻研长生之道已久,却无成效。”
“先生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
始皇帝扶著自己的额头,脸上的淡笑散去,眼中露出了几分威势。
“朕惜先生。”
“也希望先生不要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