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中,一处无人的角落。
一个披着宽大黑袍的男子,悄悄摸摸走到了墙边,身上背着一把不长不短的剑。
四下看了一眼,无人。
将手举起对准墙檐,扣动臂机,爪钩瞬间弹射而出,分成三个爪死死的嵌在墙壁之上。
伸手扯了扯连接着爪钩的长索,
确定牢固,然后双手抓着长索,很快的就爬到了宫墙之上。
收回爪钩,谨慎的在宫殿之上穿行。
每当有宫殿守卫巡查而过,便趴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成功躲过巡查。
群臣饮宴!
始皇帝与天命玄鸟不在,群臣算是放开了一些,大口喝酒,大声谈论。
中间,上卿蒙毅与通武侯王贲斗酒,群臣同欢,使得气氛更加火热。
虽说蒙毅是文臣,但其可是出身将门。
酒量自然不必多说,几杯下去,依旧是面不改色。
但就在众人尽欢之时,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黑暗之中,一双眼睛正注视著众人。
楼阁之上。
玄夜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侧头望去。
他双目如沉玉,察幽微之象,此时就这么看向那黑暗处,看着那个人。
始皇帝看着玄夜。
“嗯,天命玄鸟你在看什么?”
但很快,始皇帝就知道了,不是因为玄夜告知他,而是黑暗处那个人动了。
他趴在宫殿之上,
借着夜色,观察著宴会之上的人。
没看见那位始皇帝,时不待我,他只得重新选择一个目标。
其余人拿着酒爵走来走去,不行。
有的喝的兴起,当场与人在一处空地切磋武艺,这也不行。
四下看看,只有一人合适。
看起来弱不禁风,不与人交谈,只是一个人坐在案前独酌,也不乱动。
此人,正是大秦左丞相,李斯!
就你了。
他这么想着,举起手臂瞄准那人。
扣动臂机,尖锐的爪钩瞬间飞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那个人。
这一切很快,
快到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但就在那爪钩要抓到那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向后倒去,挡下了这一爪。
原来,有两个武将借着酒兴比武。
比著比著,有个人一招不慎,被一拳打到腹部,只得捂著肚子向后倒退。
这才阴差阳错的,挡下了这一爪。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好受,整个背部被钩爪穿透,血肉淋漓。
宫阙中的舞乐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音打断,停了下来。
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慌乱不已。
宫殿上那人收回爪钩,一声惨叫,被爪钩抓住那人已然昏厥过去。
渐渐的,开始有人发现了贼人,
所有人抬起了头,看向了宫殿高处,看着宫殿之上的那个人。
宴会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人。
宫殿之上,他一个人站在那,身上披着的宽大黑袍,随着微风拂动。
看着那宫阙下的人,
黑袍人的眼微垂下,似是有些失望。
没有杀死那个人,当真可恨,可惜时运不济,如今暴露,只得速撤。
这般想着,他身子向后一仰,跃到另一座宫殿之上,就要离去。
但下一刻,却是停顿了一下。
只因这时,阁楼之外的高台之上,却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影。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
其身后还有一道融入夜里的黑影,只有两道微光,亮着,这是一双眼睛。
“真当朕的王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楼阁之上,响起始皇帝的声音,
殿下群臣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却见始皇帝扶著剑慢步走了出来。
冠冕抖动,
殿下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散去。
那身影就像是站在天地之上一般,立在淡漠夜色之下,在灯火晃晃之中。
始皇帝抬起了手,
只见那黑袍人四下,突然出现了人。
这些人,全部都是身披黑色铠甲,腰负长刀,脸覆青铜鬼面。
没有交流,没有声音。
一把利刃从那黑袍人的身后探出。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发生。
但那黑袍人的剑,
却是第一时间出现在身后,挡下了。
黑袍人用力推出,那暗中一击,却是被轻轻荡开。
“嗡!”
悄无声息,数个黑甲鬼面之人出现,紧随这些的,又是数把利刃破空袭来。
那黑袍挥着剑在数人之间辗转,
将所有袭来的攻势接住,反身一挡,数名黑甲鬼面倒退,然后悉数退开。
迎接他的,又是新一轮黑甲鬼面。
那黑袍人看出来了,这些黑甲鬼面没有使出全力,其目的,是要消磨他的气力。
要活捉他?
黑袍人笑了,他原本是想要退去的,但是现在,却是改变了想法,
既然始皇帝出现了。
他决定,要以己身,为这天下之义,为六国之义,换始皇帝一命!
失小节,而全大义!
看着眼前站着一列列的黑甲鬼面。
非但没感到害怕,还感到一阵畅快。
来吧来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为义而死!
待到他们认为自己要逃亡之时,他反其道而行,临死一击,必取始皇帝命!
脚下踩着瓦砾,手中执剑在那。
看着向着他袭来的数个黑甲鬼面,他的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是这般无声的,危险的较量,更是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让在下面看的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那些黑甲鬼面是什么人?始皇秘卫,黑龙卫,他们是知道的。
这个黑袍人到底是什么人?
能与数个黑龙卫交手而不败,剑术如此超群,怕也是个百战之士。
这样的人,是谁派来夜袭王宫的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派黑袍人来的人,只是要他看着宴会,想要从中探听消息。
最好,是看一眼始皇帝,看看他身体如何,还能活多久?
至于其他,只是黑袍人一意孤行。
突然,那黑袍人闷哼一声,他的肩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肉淋漓。
四下的黑龙卫也不着急,一击便退。
然后,又重新走出了一轮黑甲鬼面,不给他喘息之机,向前袭来。
气力消磨殆尽,黑袍人只得退走。
一边向后退走,一边挥舞着他那剑,挡住向着他袭来的攻势。
传来一阵踏着瓦砾的声音。
很快,黑袍人与黑甲鬼面,便是来到了另一座宫殿之上。
似是看清了那黑袍人的行动路线。
不是逃亡宫外,其每一步,反倒与始皇帝的所在越来越近。
“就地格杀!”
一个铠甲更加沉重,披挂著披风,腰负长剑,头戴头盔的青铜鬼面沉闷说道。
“护驾!他的目的是陛下!”
但回应他的,是那黑袍人的一个笑,是讥讽,是畅快,也是解脱。
他抬手对准了始皇帝,扣动臂机。
在这个距离,他没有失手的可能,以他之命换始皇帝一命,值了。
齐国
我终于是诛了暴君,为国报仇了。
还有大夫我这也算是报答了您的恩情了吧,啊。
爪钩迅速的冲向始皇帝,
快若飞光流隙,快的灯火晃晃不止,似是带着天下的仇恨,冲向始皇帝。
“铛!”
但不知何时,就在始皇帝的身前,却是突然的展开了一道漆黑。
将爪钩隔绝在外,不能寸进。
那张漆黑向外一扇,爪钩向外飞去,却是顺着长索,向着原处返去。
那黑袍人的眼睛倒映着爪钩。
但是那眼中带着的,却是一种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