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流言?”
与声音传来的,还有一股席卷整座宫殿的冷意。
李斯低着头,出声说道。
“近日,有人暗中惑乱,言,天命玄鸟久未露面,怕是”
“怕是什么?”
李斯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撞上高台之上的那道模糊人影,深吸一口气。
他道,“怕是,天命有异”
说完后,他便是把头深深低下。
幽暗的宫殿,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两旁跳动的烛光,晃晃的照着。
许久,始皇帝才有所动作。
他的身子倚靠在那,发出了一声笑,
应该是一声轻蔑的笑,亦又或者说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笑。
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的。
六国倾覆,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其余孽复国之心不死,但难有胜算。
在这个世道,想要登临万绝之巅,
只有列以兵强,强者为王,弱者,只得为冢中枯骨而已。
终究只是一些上不了明面的把戏。
不过是扬汤止沸,缘木求鱼罢了,再怎样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传朕制。”
始皇帝用手撑著身体,
声音平淡,就好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择日,朕要祭天!”
“文武官员皆必至,咸阳黔首皆观礼。
“祭以太牢,祀十二。”
“届时,天命玄鸟会临于此,以向天下,示以天命!”
说到这,始皇帝的眼睛半闭。
看似思索了很久,但很快,始皇帝就拟定了祭天之事的人选。
“以太史令择定良辰吉日,奉常负责祭天一切事宜,委卫尉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朝堂百官须得配合。”
“此事,绝不许出现一丝疏漏!”
始皇帝把话说的很清楚,祭天之事乃重中之重,容不得出现一点差错。
殿下群臣低下头,
不动声色的应道:“唯,臣等遵命。”
见到始皇帝挥了一下手,当即便有人喊出了退朝,群臣如潮水般缓缓退下。
咸阳宫。
空空的大殿,赵高恭敬的站在外边,在他的身后挂著一卷帷幕珠帘。
透过光影看得出里面端坐着个人影。
在他的身前,放著一张桌案,左边和桌案上摞起一沓沓奏疏。
右边,则是放置著批示后的奏疏。
天下大事无小大皆决于上。
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
所以,不论天下发生何事,皆是要呈交给始皇帝一人来定夺,决定。
故始皇帝所批之奏疏,不绝也。
里面还点着一尊青铜兽炉,淡淡的青烟在其上飘开,传过一阵香味。
这是醒脑的焚香,专用于提神。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甲胄的卫士弯腰走了进来,附身在赵高耳边轻语。
赵高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怎么了?”浑厚威严的声音在珠帘后面响起:“是谁来了么。”
“陛下,是少府章邯来了。”
赵高躬著身子讲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说是有要事来禀。”
“这样。”珠帘后的人淡淡说道,放下了手中的笔:“便让他进来罢。”
少府是章邯明面上的职位,
他暗地里,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专忠于始皇帝的黑龙卫统领。
赵高没再多说什么,低头退下。
他在始皇帝身边这么久,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说话。
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消失。
就如现在,始皇帝的态度很明显,他不希望和章邯说话时有别人在旁。
赵高离开了,宫殿又变得安静下来。
过了一段时间,甲胄碰撞的声音从殿门传来,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甲胄,披挂著披风。
单手抱着头盔,剑已在殿外卸下,身上带着一股沉重肃穆的气势。
走进宫殿,抬头看了看珠帘后。
章邯隔着珠帘,单膝跪下:“陛下。”
“嗯,什么事。”珠帘后的始皇帝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依旧平淡。
指了指珠帘外的一张软榻:“坐。”
“谢陛下。”
章邯起身,拱手谢过后,恭敬的跪坐在软榻之上,但却低着头。
“启禀陛下。”
他道:“现已查出,散播天命有异谣言者,乃迁至咸阳的六国旧贵。”
“嗯。”始皇帝点了下头,
“除了他们,朕料也没有别的人了。”
说到这,始皇帝笑了,“真当朕是仁义之君?再一再二,在朕的眼前蹦跶?”
笑声戛然而止,
始皇帝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
“若其意尚怏怏不服,长城下的尸骨,便是归宿!”
章邯安静的低着头,默默听着。
“好了,你下去吧。”珠帘后面,始皇帝抬起了手,随意地挥了挥。
章邯沉默了一下,回道:“陛下,还有一事,臣不知该不该说。”
“哦?”
始皇的声音里透著些意外:“何事?”
自章邯担任黑龙卫统领后,无论何事都会禀告于他,由他来定夺,可从未像现在这样过。
章邯低下头,眼睛落在了地上,
“宫中私下暗传,宫里有一黑影,以为山鬼,每到夜半时分,便会在宫中游荡。”
“声音沙哑奇怪,似是人言。”
始皇帝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了章邯的身上:“哦,竟有如此。”
章邯低下眼睛:“却是如此。”
“臣不敢大意,恐有贼人潜入王宫,刺杀王驾,便带人每夜巡视。”
“奇怪的是,至今不见什么黑影。”
“以为是某位宫人杜撰,逐一审问,竟有数人言,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两般权衡。”章邯顿了一下,“臣不敢自决,以闻于陛下之耳。”
始皇帝没有说话,像是思索著什么。
最后,始皇帝笑了笑,“纵是山鬼,固不过是一小鬼而已,怕什么?”
始皇帝的面色淡薄,也很冷漠。
“朕倒是要看看,是何处山鬼,敢在朕的王宫游荡!”
“是真的山鬼?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