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灵儿换了一身崭新的火红劲装,衬得小脸虽然苍白,却更显倔强。
左肩的伤显然影响不小,她右臂垂着,左手则紧紧握着琥珀朱绫。
她的目光,先是在陆雪琪脸上狠狠剐过,然后,也看向了台下的江小川。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和决绝。
她看到了江小川脸上那未消的怒意,也看到了他刚才转身“呵斥”那些议论者的举动。
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象是被冷水浇过,又冷又涩。
他是在生气别人议论他和陆雪琪吗?
还是……在生气别人议论他和自己?
裁判长老上前,例行公事地宣布规则,然后一声令下:“决赛,开始!”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田灵儿动了!
她象是将所有情绪、所有力气,都灌注在了这第一击上!
左手猛地一抖,琥珀朱绫如同苏醒的火龙,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带着呼啸的风声和炽热的气浪,不再是灵动缠绕,而是如同一柄巨大的、燃烧的赤红长枪。
笔直地、决绝地,刺向陆雪琪的胸口!
一往无前,没有丝毫防守!
这一下,显然是用尽了全力,甚至不顾左肩伤口崩裂的风险!
她想赢!
至少,要逼出陆雪琪真正的实力!
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谁都看得出田灵儿这是在拼命!
陆雪琪看着那疾刺而来的赤红“长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甚至没有拔剑。
就在那赤红枪尖即将触碰到她月白道袍的瞬间,她只是微微侧身,动作轻盈得如同随风拂柳,恰到好处地让那炽热的枪尖擦着衣襟掠过。
同时,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湛蓝寒光。
快如闪电,后发先至,轻轻点在了那疾刺而来的琥珀朱绫中段,一个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
那气势汹汹、如同火龙出洞的琥珀朱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红光骤然黯淡,软软地垂落下来。
田灵儿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却又精纯无比的诡异力道,顺着朱绫传来,瞬间冲溃了她灌注其中的灵力。
手臂一麻,朱绫几乎脱手!
更可怕的是,那股冰寒之力并未停止,沿着手臂经脉,迅疾无比地侵入她体内,所过之处,灵力冻结,气血凝滞!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左肩伤口因为灵力逆行和冰寒侵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她跟跄后退,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双腿也失去了力气,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然而,在她膝盖即将触地的前一刹那,陆雪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陆雪琪伸出左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地扶住了田灵儿的右臂。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也将那侵入她体内的冰寒之力,尽数逼出、化解。
田灵儿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雪琪。
陆雪琪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淅地映出她狼狈惨白的脸。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怜悯的淡漠。
“你输了。”陆雪琪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声音平静地宣布。
田灵儿呆呆地站着。
看着自己无力垂落的左手和软塌塌的琥珀朱绫,感受着左肩火辣辣的疼痛和体内空荡荡的灵力。
还有那股被轻易击溃、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巨大的屈辱、不甘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输了。
真的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她连逼陆雪琪拔剑都做不到。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却又一面倒的结果震住了。
虽然早有预料陆雪琪会赢,可赢得如此轻松,如此……举重若轻,还是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田灵儿那拼尽全力、甚至堪称惨烈的一击,在陆雪琪面前,就象孩童挥舞木棍般幼稚可笑。
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炸开的惊叹和议论!
“我的天!一招!又是一招!”
“陆师姐到底什么修为?!太恐怖了!”
“田师妹那一下,我看着都怕,陆师姐居然……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
“这就是差距啊……天壤之别……”
“田师妹哭得好惨……哎,也是可怜……”
裁判长老也从震惊中回过神,高声宣布:“本届七脉会武,魁首——小竹峰,陆雪琪!”
掌声雷动,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无论私下有多少八卦和遐想,陆雪琪这绝对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赞叹。
江小川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相视而立的两人。
看着田灵儿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惨状。
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发闷,有点不是滋味。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陆雪琪。
陆雪琪也正看向他。
隔着喧闹的人群和擂台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雪琪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胜利,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看,我说到做到。没真伤她。
江小川读懂了她的意思,心里那点闷气,不知怎的,消散了些许。
却又涌上一股更复杂的情绪。
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也不敢再看台上哭泣的田灵儿。
……
玉清殿内,庄严肃穆。
道玄真人端坐于上,两侧是各脉首座、长老。
殿中央,站着此次七脉会武的四强:陆雪琪,田灵儿,曾书书,常箭。
田不易、苏茹、水月、曾叔常等人也都在列。
道玄真人目光温和地扫过殿中四位年轻俊杰,尤其在陆雪琪和田灵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缓声开口,先是对四人的表现一一褒奖,勉励他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修行,肩负起青云门未来的重任。然后,便是颁发奖励。
“此次七脉会武魁首,小竹峰陆雪琪。”
道玄真人目光落在陆雪琪身上,微笑道,“按此前所言,奖励为本门奇珍‘六合镜’。”
一名长老手捧一个古朴的玉盒上前,盒盖打开。
只见这是一面小巧的青铜镜,镜边镂刻着龙虎图案,镜身环绕八卦方位,中间镜面却非寻常铜镜,呈现一种黄蒙蒙的光泽,看不清倒影,只觉得内中似乎蕴藏着玄奥的力量。
正是防御至宝六合镜。
道玄真人正欲继续说法诀,陆雪琪却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冷而清淅:“掌门师伯,弟子有一事相求。”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她。道玄也有些意外,和颜悦色道:“雪琪,有何事,但说无妨。”
陆雪琪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道玄,又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水月,最后,落在了面带疑惑的田不易脸上,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说道:
“弟子,想求娶大竹峰田师叔座下弟子,江小川。恳请掌门师伯,田师叔,苏师叔,以及师父,应允。”
“轰——!”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道玄真人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田不易更是张大了嘴巴,胖脸上表情精彩纷呈,象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苏茹掩口轻呼。
水月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曾叔常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陆雪琪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要求!
娶、娶江小川?
女弟子向男弟子提亲?!
还是在这庄重的玉清殿,当着掌门和所有首座的面?!
田灵儿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死死瞪着陆雪琪。
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剧烈颤斗起来,几乎要冲上去,却被苏茹死死拉住。
曾书书缩了缩脖子,偷偷瞟了一眼殿外,心里为江小川默哀了三秒钟。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雪琪!你胡闹什么!”水月率先反应过来,低声呵斥,脸色很不好看。
虽然她早知道这弟子的心思,可也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管不顾,在此时此地提出来!
这……成何体统!
陆雪琪却恍若未闻,只是看着道玄和田不易,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弟子与江师弟情投意合,两心相许。
弟子倾慕江师弟品性纯良,勤奋克苦,愿与他结为夫妻,共参大道,永不背离。
请掌门师伯,田师叔成全。”
她说得坦荡,理由也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情投意合?
两心相许?
那田灵儿算什么?
还有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
道玄真人捻着长须,沉吟不语。
这事着实棘手。
陆雪琪是青云门不世出的奇才,未来栋梁,她的意愿不能不重视。
可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更何况牵扯到田不易的弟子,还有田灵儿明显也对那江小川有情……
田不易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看眼神执拗坚定的陆雪琪,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女儿,再看看旁边眉头紧锁的苏茹和水月,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七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怎么就惹上这么两位姑奶奶了?!
“此事……”道玄真人缓缓开口,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不好了!掌门真人!各位师叔!不好了!大竹峰的江师弟……江师弟他……他不见了!!”
“什么?!”田不易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纠结瞬间被惊怒取代。
陆雪琪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抹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她猛地转身,看向殿外冲进来的、气喘吁吁的守山弟子,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说清楚。怎么回事。在哪里不见的。什么时候。”
那守山弟子被她目光一扫,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就、就在刚才!在、在后山‘观云亭’附近!有个落霞峰的女弟子跑来说,说看见江师弟被、被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打晕扛走了!那黑衣人速度极快,朝着山门外去了!我们、我们追出去,已经不见踪影了!”
落霞峰女弟子?黑衣人?打晕扛走?
陆雪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小玉”那张泫然欲泣的脸,还有她眼中那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势在必得。
是她!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陆雪琪所有的理智!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提亲,什么六合镜,什么掌门首座!
天琊剑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嗡鸣,自动出鞘半尺,湛蓝的剑光映亮了她冰冷绝伦、布满杀气的脸!
“找死!”
她只吐出这两个字,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湛蓝的惊鸿,冲破玉清殿的大门,朝着山门外的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和凛冽的寒风。
殿内众人,包括道玄真人在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陆雪琪爆发出的恐怖杀气惊呆了。
田不易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哪个王八蛋敢动我徒弟!!”
赤焰仙剑红光一闪,人也冲了出去。
苏茹、水月、曾叔常等人也纷纷色变,意识到事情严重,立刻起身追出。
好好的一场颁奖和“提亲”大会,瞬间变成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追击。
只剩下田灵儿呆呆地站在殿中,看着瞬间空荡的门口和那面被遗落在玉盒中的六合镜,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片茫然和更深的恐慌。
小川……不见了?
被……绑架了?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