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远离青云山的某个偏僻小山村。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泥土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归家农人的吆喝,平凡,安宁。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覆黑纱、身姿高挑曼妙的女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口。
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如同寒星,正是鬼王宗四大圣使之一的朱雀,幽姬。
她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坯房和袅袅炊烟,精准地落在了村尾一处看起来最破旧、几乎快要倒塌的茅草屋上。
那里,隐隐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一个女子低低的、带着绝望的啜泣。
幽姬身影一晃,已到了茅屋前。
她轻轻推开那扇歪斜的、几乎一碰就倒的木门。
屋内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
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木床,一张瘸腿的桌子。
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面色灰败、不住咳嗽的老妇人,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床边,跪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却难掩其天生丽质。
她肌肤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但眉眼精致,尤其是一双眸子,此刻虽盛满了泪水和无助,却依旧能看出其下的灵动与一种深藏的不甘。
她正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老妇人额头的虚汗,自己脸上也挂着泪痕。
这女子,正是金瓶儿。
只不过此时的她,还不是后来那位合欢派妙公子,只是一个命苦的、为了给病重母亲抓药而几乎山穷水尽、甚至快要被村里恶霸逼着卖身的可怜村姑。
听到开门声,金瓶儿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中、气息冰冷神秘的女子站在门口,吓得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挡在了床前,声音颤斗:“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幽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美丽的眼睛,让她心中微动。
确实是块未经雕琢的朴玉,难怪少主会特意吩咐,要在其他教派那些人发现之前,将她带走。
“你不必怕。”幽姬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我不是来害你的。相反,我是来给你,和你母亲,一条生路。”
金瓶儿眼中警剔未消,但听到“生路”二字,还是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颤声问:“什、什么生路?”
“离开这里,跟我走。”幽姬淡淡道,目光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你母亲的病,寻常药石罔效,但我有法子可为她续命。
而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跟我走,你可学到安身立命、甚至掌控自己命运的本事。”
金瓶儿愣住了,看着幽姬,又看看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心中天人交战。
眼前这黑衣女子来历不明,气息诡异,但那种笃定和隐隐透出的强大,又让她觉得,这或许是真的唯一机会。
留在这里,母亲必死,她自己……恐怕也难逃厄运。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问。
“受人之托。”幽姬简洁地说,没有透露碧瑶的名字。
“一个……能改变你命运的人。她看中了你的资质和心性。至于以后你的路怎么走,是成为他人掌中玩物,还是自己掌控一切,等你见到她,由她决定。”
金瓶儿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母亲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那份柔弱无助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擦去脸上的泪,对着幽姬,缓缓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我跟你走。求您,救救我娘。”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却有了力量。
幽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走上前,伸手扶起金瓶儿,指尖触到她冰凉颤斗的手。“收拾一下,马上走。你母亲的病,耽搁不得。”
金瓶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尤豫,迅速将家中仅有的几件破旧衣物和一点干粮打包,又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昏迷的母亲背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给予她无数苦难也承载着她与母亲最后温情的破败茅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幽姬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黑色雾气涌出,托起金瓶儿和她背上的母亲。
三人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离开了这个平凡的小山村,也彻底改变了金瓶儿原本可能坠入合欢派、命运多舛的未来轨迹。
夜色中,幽姬的声音淡淡响起:“以后,你就叫金瓶儿。忘记过去。你的命运,等少主回来,再行定夺。”
金瓶儿背着重病的母亲,感受着脚下飞逝的景物和身边黑衣女子深不可测的气息,紧紧咬住了嘴唇,眼中最后一点泪光也被夜风吹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和深藏的、对力量的渴望。
回到此刻,通天峰,巽位擂台边。
空气凝固,温度骤降。
江小川看着躲到自己身后、瑟瑟发抖、我见尤怜的“小玉”,又看看面前眼神几乎要杀人的田灵儿和陆雪琪,只觉得一个头比十个大,舌头象是打了结,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小、小玉师妹,你、你别怕……”他干巴巴地试图安慰,可这话一出口,田灵儿和陆雪琪的眼神更冷了。
“江小川!”田灵儿再也忍不住,尖声道。
“她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还‘好帅’?你、你……”她气得眼圈又红了,胸口剧烈起伏。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江小川,直接落在“小玉”脸上,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落霞峰,小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似乎,未曾听过落霞峰有你这号弟子。”
“小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整个人都要缩到江小川背后,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泪光盈盈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刚入门不久……修为低微……陆、陆师姐不认得我,是、是正常的……我、我只是……崇拜江师兄……没、没有别的意思……”
她越是这样示弱,越是往江小川身后躲,田灵儿和陆雪琪心中的怒火和疑心就越盛。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不管你有没有别的意思,现在,立刻,离开这里。”陆雪琪冷冷道,语气狠厉。
“对!滚开!离小川远点!”田灵儿也上前一步,和陆雪琪几乎并肩,虽然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在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狐狸精”时,竟然达成了诡异的统一战线。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场面,比擂台上的比试还精彩!
大竹峰的江小川,真是走到哪儿都是戏啊!
前有小竹峰陆雪琪强势“护夫”,后有大竹峰田灵儿青梅竹马“宣示主权”,现在又来个落霞峰的小师妹“羞涩告白”……
这简直是七脉会武之外,最引人瞩目的“情感大戏”!
江小川被夹在中间,感受着三道(不,是无数道)目光的聚焦,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又无力挣脱。
他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在“小玉”开口之前就远远跑开!
碧瑶(小玉)躲在他身后,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和面前两个女人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心中那点因为成功接近他而产生的隐秘喜悦,很快被更多的酸涩、不甘和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
看,她们急了。
她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们在乎。
而她,已经成功踏出了第一步,挤进了这个看似牢固的三角(或许更多?)关系里。
她微微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深藏的势在必得,声音却越发柔弱可怜,带着哽咽:“对、对不起……江师兄……我、我好象给你惹麻烦了……我、我这就走……”
说着,她象是真的被吓坏了,松开抓着江小川衣角的手(她刚才不知何时抓上的),低着头,用手背抹着眼泪,转身就想从人群缝隙中挤出去,那背影单薄无助,踉跟跄跄,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江小川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田灵儿和陆雪琪冰冷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田灵儿和陆雪琪看着“小玉”离开的背影,眼神依旧冰冷,但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碍眼者”的离开,稍稍缓和了一瞬。只是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依旧存在。
“小川,我们走!”田灵儿一把拉住江小川的骼膊,就要把他拽离这个是非之地。
陆雪琪没动,只是静静看着江小川。
江小川看看怒气未消的田灵儿,又看看眼神深沉的陆雪琪,再看看周围无数看热闹的目光,只觉得心力交瘁。他挣脱田灵儿的手(没太用力),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
“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去调息,准备明天的比试。”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低着头,分开人群,朝着与大竹峰休息局域相反、更僻静的方向,快步走去。
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狼狈和逃离。
田灵儿和陆雪琪看着他离开,都没有立刻追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又迅速分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愤怒,警剔,不甘,还有一丝……对那个逃跑家伙的无奈。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经久不息。
而已经挤出人群、走到远处的碧瑶(小玉),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江小川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远处依旧对峙的田灵儿和陆雪琪,蒙在易容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她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根冰冷沉重的噬魂棒,感受着其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凶戾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小川,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