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禁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小川每天在屋里待着。早上起来,打坐,运转太极玄清道。气息在经脉里走得很慢,像老牛拉车,但总算也是在走。
中午田灵儿送饭来,两菜一汤,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青菜豆腐。她放下食盒,坐在旁边看他吃,不说话,只是看。
江小川埋头扒饭,不敢看她。
他知道田灵儿眼睛红,知道他让她担心了。
吃完饭,田灵儿收拾碗筷,说一句“好好修炼”,就走了。
江小川继续打坐,或者练拳。屋子不大,他打拳只能打半套,动作收着,怕碰倒东西。
下午田灵儿又来,送些点心,或者水果。她放下东西,站一会儿,又走了。
江小川想说点什么,但田灵儿不给他机会。
小白一直陪着他。它趴在床上,或者桌上,或者他腿上。
他打坐,它就闭着眼假寐。
他练拳,它就歪着头看。
他吃饭,它就蹲在旁边,等他喂。
江小川有时候会跟它说话,说今天的天气,说昨天的梦,说陆雪琪。
说陆雪琪带他飞的时候,风很大,云很白。说陆雪琪给他买糖葫芦,糖壳很脆。
说陆雪琪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又……
他说不下去,就摸着小白叹气。小白蹭蹭他的手,象是安慰。
半个月过去,禁闭结束的那天,江小川走出屋子。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有泥土的湿气,有远处厨房飘来的饭香。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由真好。
田灵儿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他。
“瘦了。”她说。
“有吗?”江小川摸摸脸。
“有。”田灵儿伸手,捏了捏他的骼膊,“也结实了。”
江小川笑了。“天天练,能不结实吗?”
田灵儿也笑了,但笑得很浅。她看着江小川,看了很久,然后说:“走吧,吃饭去。娘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又过半个月。
小竹峰那边传来消息,陆雪琪出来了。禁闭一个月,结束了。
还传出来另一个消息:水月大师把天琊神剑传给了陆雪琪。
消息传到田不易耳朵里,他正在喝茶,一口茶喷出来。
“天琊?水月疯了?”
苏茹在旁边绣花,针停在半空。“天琊是神兵,传就传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可是天琊!九天神兵。”田不易放下茶杯,“传给一个九岁的孩子?她才入门多久?一年!”
“雪琪那孩子,天赋确实惊人。”苏茹说,继续绣花,“九岁,玉清五层,还能自悟御器法门。水月师姐把天琊传给她,也是看重她。”
田不易不说话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敲了一会儿,忽然问:“老七最近怎么样?”
“还行。”苏茹说,“修炼用功多了,气感也稳了。就是……”她顿了顿,“话少了。”
田不易叹了口气。“那丫头……陆雪琪,以后少让老七跟她来往。”
“怎么拦?”苏茹看了他一眼,“腿长在孩子们身上。再说了,雪琪那孩子,我看着……是真心对小七好。”
“好有什么用?”田不易瞪眼,“她那是害他!带着他胡闹,罔顾门规,还……”
“还什么?”苏茹挑眉。
田不易说不下去。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小竹峰,静室。
陆雪琪跪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把剑。剑鞘是天蓝色的,剑柄上刻着古朴的花纹。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映得满室生辉。
天琊。
陆雪琪看着这把剑,眼神很平静。前世她用了几百年,熟悉得象自己的手臂。现在又回到她手里,象是老朋友重逢。
水月大师站在她面前,脸色复杂。
“天琊是神兵,有灵性。”水月说,“既然传给你,就要善待它。”
“是。”陆雪琪说。
“还有这些。”水月递过来几卷竹简,“这是小竹峰的几门精妙道法,你拿去参悟。修行一道,切忌贪多嚼不烂,要循序渐进。”
陆雪琪接过竹简,扫了一眼。都是前世她练过,练到炉火纯青的功法。她点点头,没说话。
水月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这孩子太稳了,稳得不象是九岁。
给她天琊,她不惊喜。给她道法,她不激动。就象……就象这些东西本该是她的。
“雪琪。”水月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以前练过这些?”
陆雪琪抬起头,看着水月。“没有。”
“那你怎么……”水月顿了顿,“我是说,你修行速度太快,根基……”
“弟子有数。”陆雪琪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师父放心。”
水月不说话了。她看着陆雪琪,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静室。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还想着他?”
陆雪琪没回答。她低头,看着天琊剑。手指抚过剑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水月叹了口气,走了。
门关上。静室里只剩陆雪琪一个人。她拿起天琊,缓缓抽出。剑身完全出鞘,寒光如水,映着她的脸。她看着剑身上的倒影,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
一个月。她等了一个月。现在,可以去找他了。
大竹峰这边,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江小川每天砍竹子,练功,吃饭,睡觉。田灵儿每天陪着他,有时候唠叼,有时候笑,有时候瞪他。小白每天粘着他,他去哪,它跟到哪。
师兄们有时候会调侃他。
“老七,听说小竹峰那个天才,把天琊都拿到手了。”杜必书挤眉弄眼,“那可是神兵啊,你小子真有福气,能让天琊剑主带你飞。”
“什么福气。”何大智接话,“那是霉气。要不是陆师妹,老七能被师父关半个月?”
“也是。”杜必书拍拍江小川的肩膀,“不过老七,你说实话,陆师妹对你……是不是有意思?”
江小川脸红了。“师兄你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杜必书说,“人家三番两次找你,还带你下山,还……”他压低声音,“还搂着你飞。这要不是有意思,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江小川不说话了。他低头扒饭,耳朵根都红了。
田灵儿在旁边听着,脸越来越黑。她“啪”一声放下筷子。
“吃完了没?吃完练功去!”
杜必书和何大智对视一眼,嘿嘿笑着跑了。
江小川也跟着田灵儿去后山。路上,田灵儿不说话,走得很快。江小川跟在她后面,也不敢说话。
到了后山,田灵儿开始练琥珀朱绫。琥珀朱绫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一样,红影翻飞,带着风声。她练得很凶,很急,象是在发泄什么。
江小川在旁边看着,不敢打扰。生怕田灵儿一个不顺眼那琥珀朱绫就朝自己身上抽来。
练了一会儿,田灵儿停下来,喘气。汗从她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地上。她擦了把汗,看向江小川。
“你喜欢陆雪琪吗?”
声音很突然,很直,像石头砸进水里。江小川愣了一下。
“啊?”
“我问你,喜欢陆雪琪吗?”田灵儿盯着他,眼睛很亮,很锐。
江小川想了想,说:“喜欢啊。”
田灵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抿紧,手指攥成拳头。
江小川没看见,自顾自说下去:“她修为高,人长得也漂亮,对我也好。”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就是和书里不太一样。
田灵儿的脸色又变了。从白到红,从红到白。好象在变戏法。
她咬着嘴唇,看着江小川,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那你喜欢我吗?”
声音很小,小得象蚊子叫。江小川没听清。
“什么?”
田灵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点:“我说,那你喜欢我吗?”
江小川笑了。“喜欢啊。”他说,语气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