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探长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刻薄调侃道:
“啧啧,这些做暗娼的,真是要钱不要命。明知道报纸上天天登‘开膛手’专杀妓女,还敢顶风接客。为了这几个钱把命都丢了,值得吗?”
这时,那个银发法医克里斯托弗开口道:
“伤口平缓利落,凶手显然对人体十分熟悉。”
詹姆士点了点头:“根据切口的深度来看,凶手使用的应该是某种专业刀具。而且从下刀的手法来看,甚至可能从事过屠宰工作,所以,我们很怀疑是…职业者。”
听到“职业者”这个词,在场的几人眼神一凝,互相对视了一眼。
杨天翻着手里的案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能够躲避巡捕房追查这么久,还能持续作案而不留痕迹,确实只有职业者或者被异质污染的人才能做到。上次我们就遭遇了一位职业者屠户,对方身手了得,杀人如麻。”
“不过这件案子,死者都是被开膛破肚,内脏还不翼而飞…非要说起哪个职业这么邪乎,我倒是想起一个名为【刽子手】的行当。”
陈牧风闻言,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大哥,不懂别乱说好吗?
【刽子手】是砍头的,讲究的是一刀两断、干脆利落,谁闲得没事去给人开膛破肚还掏内脏啊?
太没常识了,这是对我们职业的侮辱啊。
脑海中的红灯笼【刽子手】也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哼气。
见大家查不出个所以然,陈牧风也蹲下身,忍着不适感,凑近观察尸体,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可惜,尸体上并没有明显的异常气息。
【金蟾瞳】毫无反应,尸体上没有任何异质残留。
关闭金蟾瞳,陈牧风也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跑来当命案侦探,行动科真是有够累的…
突然,他注意到,死者的伤口似乎有些不对劲。
只见那看似平滑的切口边缘,其实有细微的、不规则的撕裂痕迹。
这让对刀具异常熟悉的陈牧风瞬间恍然大悟。
“不对。”
陈牧风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伤口的切口边缘不是很顺滑,虽然看着整齐,但细看有撕扯感。我觉得凶器不是普通的利刃,更象是…用某种东西强行剖开的。”
林清雨闻言,凑近看了看,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观察得很仔细,确实如此。而且…我闻到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种很陌生的腥臭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陈牧风从一进来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似乎是因为觉醒了【红案厨子】职业,他对气味也变得相当敏感,只不过,这里的味道显然和美食无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警察带着一位身形高大、但脸色蜡黄憔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满脸胡渣,一直剧烈地咳嗽着,象是个肺痨病人。
“老张,这是你女儿吧?来认个尸。”警察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
中年男子看到女儿惨状的那一刻,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悲痛,但转瞬间,这些情绪全部化为了愤怒。
他紧紧闭上眼,身体颤斗着,突然破口大骂:
“活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真是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竟然背着我去干这种下贱的勾当!还骗我说是在租界找了份体面的工作,还说赚钱给我治病……”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指着尸体的手指都在哆嗦:“我就当没生过这么个女儿!脏!太脏了!咳咳——”
骂到了几句,他咳得更严重了,几乎要把肺咳出来,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愤恨地一跺脚,转头就要走,连女儿的尸体都不愿多看一眼。
在场的众人一片唏嘘。
在这个保守的时代,女子从事这种职业确实违背伦理道德,被家人视为耻辱也正常。
但陈牧风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继承的记忆也是在穷小镇长大,而且在他前世的观念里,并不会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
尤其是看到那个女孩至死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几个带血的银元,还有那双因长期洗衣而满是冻疮的手…
陈牧风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和培训班里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小姐相比,这个女孩为了给父亲治病,出卖尊严和身体,何错之有?
他跟林清雨低声说了几句,林清雨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牧风走上前,从尸体手中轻轻抠出那五个银元,快步追上那个中年人。
“拿着。”
他将银元递过去,语气冷淡:
“她白天在洗衣店工作,手都烂了,我相信,如果有的选择,她也不想做这种职业。”
说完,他把银元塞进中年人手里,扭头就走。
中年人愣在原地,看着手中沾血的银元,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最终他佝偻着背,消失在巷口。
杨天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叹气道:
“真是讽刺。拼了命赚钱给爹治病,最后就得了这么个‘脏’字的评价,不过谁又会嫌钱脏呢?还不是收下了?”
…
“好了,情况基本就是这样。”
詹姆士副督察合上记录本,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能协助的线索都在这儿了。工部局希望你们能尽快解决这个案子,别让这种恐慌情绪蔓延到租界里面去!否则,你们的上司会很难堪的!”
克里斯托弗医生微微一点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连络我们。”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案发现场。
等洋人一走,几名行动队员忍不住骂道:“就知道施压!什么线索都没有,让我们怎么查嘛!”
“别抱怨了。”
林清雨神色冷静,分析道:“通过刚才的勘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一名职业者所为。而且很有可能是某种嗜血类的职业。”
“既然是连环杀人,又不图钱财,说明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生理或心理须求,或者是……为了某种仪式。”
“凶手还在渴望猎杀。我们可以设计引诱。”
一旁的陈牧风心中一动,隐隐有些期待。
他巴不得凶手是职业者。
如此一来,又能见识见识这世上还有什么古怪行当,要是能把他宰了,说不定像上次那个屠户一样,还能再爆个职业小球出来。
他想起了【七煞塔】上那几个还没点亮的层级。
这个凶手,说不定又是解锁新职业的关键。
“好主意!”
杨天摩拳擦掌,一脸兴奋:“我知道了!根据卷宗,凶手喜欢在半夜对落单的妓女下手。所以…咱们可以找个人伪装成猎物!”
他看向林清雨,一脸正气地提议道:
“林科长!要不……您亲自出马?凭您的身手和美色,那凶手肯定上钩!”
林清雨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杀气在翻涌。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着杨天的鼻子:
“今晚,你来当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