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风心中暗道不好,这俩人不会看出自己身上的问题了吧?
只见黑衣女人林清雨快步走了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黑色卡片。
这并不是后世常见的名片,而是一张印有特殊钢印的硬纸帖,上面用繁体字端正写着一行地址,右下角还有一个银色徽章。
“这是收容局的招募帖。”
林清雨将帖子递到陈牧风手中,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不再充满敌意:
“我们单位最近正在扩招外勤学员,我看你反应机敏,胆大心细,若是有兴趣,周一晌午1点,可以来这里看看。”
说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眸子上下扫视了一番陈牧风。
眼前的年轻人,短衫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一双老布鞋,显然过得不宽裕。
于是,林清雨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是政府的正规编制,若是能转正,包吃住,薪水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闭,黑色的福特轿车碾过水坑,溅起泥水,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的尽头。
陈牧风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硬纸帖。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上面的地址:
【法租界,五大道索伦教堂,清扫间报道】
“正规编制…包吃住…”
陈牧风心中思绪翻涌。
穿越而来的苦日子已经过够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又能考编了?”
“靠,都穿越了,谁他娘的还考编啊?”
不过,在这乱世中,有个稳定的职位倒也不是坏事。
不仅仅是为了那口安稳饭,更重要的是,那个所谓的【收容局】,显然掌握着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真相。
还有,自己体内那个莫明其妙觉醒的【职业系统】,那颗吞下去的诡异小球,还有那个大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靠自己瞎琢磨研究,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也给变成大奎那种怪物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混进官方队伍里,或许是解开谜团最快的捷径。
总比窝在小镇上要强。
“先回家再说。”
陈牧风看了看逐渐昏暗的天色,将帖子收好,又揣紧钱袋子,快步离去。
……
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
一个穿着对襟短褂、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条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
正是陈牧风的二叔,陈二海。
看见陈牧风进来,二叔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迅速睁开,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人,而是货:
“刀呢?”
陈牧风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将早就想好的说辞倒了出来:
“刀…本是拿到了,但是出了点岔子。”
他将大奎变异、后来又被那两个黑衣人截胡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吞噬尸丹、觉醒【刽子手】以及差点一刀劈了大奎的细节。
只说是当时那刀太邪门,自己也被煞气冲得迷迷糊糊,像中邪了一样动弹不得。
“啧…没想到那刀煞气这么重?小风,你没事吧?”二叔神色担忧的询问。
“没事,就是头疼。”
二叔打量了一下陈牧风,确定他安然无恙,才继续说道:
“穿黑风衣,别着银徽章…是收容局那帮人啊。”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烟袋锅子在桌腿上轻轻磕了磕,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被收容局的人盯上了,那这把鬼头刀咱们确实留不住。那帮人是吃皇粮的活阎王,手里有枪又有术,咱们平头老百姓,惹不起。”
“算咱们这次倒楣,白跑一趟,辛苦你了!”
陈牧风见状,从容的从怀里掏出那袋银元。
他在路上就已经数过了,一共是五十块,他心安理得地将十块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内兜。算是自己的劳务费和私房钱,然后将剩下的四十块摆在了桌上。
“二叔,也不算白跑。那两个长官为了封口,给了这个数,说是买刀钱。”
四十块白花花的银元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在煤油灯下闪铄着银光。
若是放在往常,二叔早就乐得笑眯眯了。
可今天,二叔看着这堆银元,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恩…也好,也不枉咱叔侄一通折腾,这钱我替你存着,等你娶媳妇。”
二叔向来都是这番说辞,除了吃喝,从不给陈牧风多一个子,也是街坊里出名的铁公鸡。
不过,陈牧风心中仍是一凛。
四十块银元,二叔也不见喜,说明那把刀原本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个数。
看来,自己还是拿少了。
“二叔,钱虽然少了点,但好歹没空手。”
陈牧风趁热打铁,试探着说道:
“而且那位女长官还给了我一张帖子,说看我机灵,想招我去那个收容所当差。
我觉得这机会不错,既能吃皇粮,又能改善咱们的生活……”
“不行!”
还没等陈牧风说完,二叔猛地一拍桌子,断然拒绝。
“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二叔的反应大得惊人,他将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脸色严肃地盯着陈牧风:
“小风,你从小是我拉扯大的,咱们叔侄俩相依为命。你读书我不拦着,但这一行,你不能进。”
“为什么?”陈牧风不解。
“二叔,您平日里不也总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吗?我去收容局,不正好专业对口?”
“屁的对口!”
他指了指逐渐昏暗的窗外,压低声音道:
“我平日里专门打听哪里有怪事,收一些特殊的古董冥器,再倒手卖给那些有特殊渠道的人,这叫发邪财,走阴路!”
“而那个收容局呢?那是专门抓咱们这种人的!在他们眼里,咱们手里的货是违禁品,那是官与贼的区别!”
“你要是进去了,第一件事说不定就是把你二叔我给抓了!”
陈牧风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您也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啊,还叫这么大声?
如果官家给的赏金够多,举报您老也不是不行,赏金我替您存着,毕竟蹲局子也是吃上官家饭了,好事成双啊…
这些吐槽只是心里想想,陈牧风没敢说出口。
虽然二叔说得市侩,但他能感觉到二叔话语里那份担忧,他不想侄子离开自己身边。
“行了,这事儿没得商量。”
二叔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却一直在偷偷观察陈牧风。
他发现这侄子虽然刚才话说得轻松,但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子未散的煞气,眼神也比往日里锐利了许多。
和往常不一样了。
“那把刀…看来还是伤着你了。”二叔突然叹了口气。
“这几天你身上的味儿不对,怕是沾了晦气。既然你想见识见识,那二叔半夜里就带你去开开眼,顺便找高人给你看看。”
“去哪?”陈牧风好奇道。
“去鬼市。”
“带你去见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传说中金门这一带资格最老的‘憋宝客’长老。若是他肯出手,或许能把你身上这点麻烦给解了。”
大人物?
自家二叔是个什么成色,他心里门儿清。
平日里混迹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边缘地带,为了收两个铜板的旧货能跟拾荒的老叫花子磨叽半天,往来的不是偷鸡摸狗的小贼,就是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哪有什么大人物。
陈牧风深表怀疑,但也没拆穿。
趁着天还没黑透,二叔带着陈牧风先回了一趟下洼子。
九爷的老宅里,大奎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虽然被陈牧风一记刀背砸断了锁骨,又中了煞气,但这小子命硬,居然醒过来了。
只是整个人萎靡不振,看着陈牧风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再也没了之前的痞气。
“行了,别嚎丧了。”
二叔皱着眉,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那是刚才从陈牧风给的那堆里拿的。
他随手柄银元扔在大奎胸口上:
“拿着去抓点药,剩下的钱,赶紧把你爹下葬了,不然我看着都不省心!”
说完,二叔也没理会大奎的千恩万谢,转身出门,又去隔壁几家相熟的老街坊那里走动,塞了点烟钱,托他们帮忙照应着九爷的后事。
陈牧风看着二叔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微动。
二叔虽然爱财、市侩、甚至有点狡黠,但在做人的底在线,绝对没毛病,虽然对侄子小气抠搜的,但是也没亏欠过吃穿。
……
夜深人静,窗外秋风寒凉。
陈牧风刚把被窝睡暖和,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推醒了。
“小风,起来,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