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2000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利比亚工作,迄今已经十年。
王海知道国内各行各业都在卷。
卷到什么程度,王海并没有切身体会。
2000年那会儿,国内的大学毕业生还是挺好找工作的。
现在虽然还没有进入地狱模式,已经初见端倪。
秋招如火如荼,各地招聘会一场接一场,异常火爆。
张元在学校和市政府联合组织的招聘会上转了一天,投出了十馀份简历,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
之所以这么晚。
是因为从招聘会到张元的住处,仅通勤就需要2个小时。
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单程两小时,意味着未来张元每天仅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就需要4个小时。
找不到工作固然可怕。
可即便找到工作,似乎也没有多少改善。
“回来了。”
小腹微隆的陈曦看到张元牵强的笑容,并没有多问:“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张元学石油工程。
陈曦是张元的女朋友,学油气储运。
张元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教师。
陈曦家里是做生意的,薄有资产,目前在家复习,准备考公。
虽然只是简陋的一居室,陈曦收拾的很温馨。
一床、一柜,一个鞋架,三张桌子。
两个枕头叠放在被子上,书桌和另一张作为厨案操作台的桌子收拾的很干净,书本文具和瓶瓶罐罐排列的整整齐齐。
吃饭的小方桌不用的时候折起来,放在简易布衣柜旁边。
地板上铺着组合几何图案的泡沫地垫。
窗帘的颜色和灯光相得益彰。
书桌上方的一整面照片墙,全部是陈曦自己做的。
除了两人的合影,几乎所有单人照都是张元的。
陈曦的厨艺非常好,张元的朋友们一致认为,即便张元找不到工作,两口子开个饭店也绰绰有馀。
往日让朋友们赞不绝口的回锅肉,张元食不知味。
陈曦刚和张元认识的时候,糖和盐都分不清。
“你叔叔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陈曦不死心。
张元之所以来石油学院,是因为张元叔叔的承诺。
张元叔叔在某油田工作,承诺张元毕业后,可以给张元安排工作。
四个月前,就在张元毕业前夕,张元的叔叔被立案调查,工作自然是黄了。
张元摇摇头,没说话。
“不行给程飞打个电话,问问那边要不要人。”
陈曦说话间,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一条短信。
陈曦看了眼,并没有解锁屏幕,将手机扣着放回桌上。
“程飞最多加三个月的油,就能调到总部坐办公室;
我去加油,除非等程飞爬上去,否则恐怕要加一辈子。”
张元还不死心,不肯向现实低头。
程飞是张元的好友,互为父子。
“那就熬呗,现在不都是这样。”
陈曦眼里只有心疼。
张元在校期间品学兼优,不仅年年拿奖学金,而且多才多艺,不仅在校内文艺晚会频频登台,而且是校辩论队、足球队成员。
象牙塔里的娇娇之子,到了社会上却成为无用武之地的边缘人。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陈曦,张元回来了没有?”
刘运的大嗓门,整栋楼都听得见。
“回来了。”
陈曦应了声,张元起身开门,将刘运和他女朋友赵曼迎进来。
刘运和赵曼在石油学院的时候,分别是张元和陈曦的室友。
现在住隔壁。
刘运拎着两提啤酒和一瓶果汁。
赵曼拎着一斤猪头肉,和一份花生米。
“今天咋样?”
刘运不复往日的愁眉不展,喜气洋洋。
赵曼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你咋样?”
张元不答反问。
“哥们要去赚老外的钱了!”
刘运哈哈大笑。
“老外?”
张元惊讶。
“张元,你劝劝老刘吧,老刘要去利比亚!”
赵曼说话间,红了眼圈。
“利比亚咋了?
只要给钱,索马里我也能去!”
刘运最喜欢的电影是《黑鹰坠落》。
“你可长点心吧,索马里至少没打仗,利比亚还不如索马里呢!”
陈曦不赞成。
“我的情况跟你们俩不一样,你们俩找不到工作,至少能回家啃老;
除了曼曼,还有谁愿意让我啃?”
刘运苦笑。
“你去利比亚,想啃也啃不到了。”
赵曼垂泪。
“曼曼,咱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不能亏良心。”
刘运坚定,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有来得及被社会污染。
“你钱到手了?”
张元不相信资本家有良心。
“只要签合同先给1000;
护照机票人家全包;
落地给三个月工资的安家费;
一个月基础工资一万,没有税,实打实的到手一万;
只要表现好,年底有不少于半年工资的年终奖;
曼曼,我这辈子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也没有拿过超过5000的钱。”
刘运也红了眼圈,握着赵曼的手承诺,只要安家费到帐,先给赵曼转两万,再给赵曼买个赵曼一直想买,但是没钱买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我不要手机,我只要你。”
赵曼泪如雨下。
“人家说了,只要入职超过半年,最少是三室一厅;
到时候我就把你接过去,一个月一万,到时候你就不用上班了,天天在家追剧;
那边随便生,想生几个生几个;
咱生一堆!
再养两只狗,两只猫;
一年还有一个月的带薪假,每年回来一趟,不好吗?”
刘运越说越来劲,对未来充满憧憬。
“你是不是傻,咱俩都上班,不就两万了?”
赵曼想吃这个饼,又担心中毒。
“说的好听,万一是骗子呢?”
“曼曼,我有啥值得人家骗的?”
“你就不怕人家把你拆了卖零件?”
“曼曼,利比亚现在啥情况?
想把人拆了卖零件,人家至于下这么大本钱,跑咱们这儿又是护照又是机票的吗?
人要是只要女的,还可能包藏祸心;
我个老爷们,真把我卖进窑子里,谁占谁的便宜还不好说呢!”
刘运富贵险中求。
“去你的!”
赵曼破涕为笑,给了刘运一记粉拳。
“刘运,你说了半天,到底是啥公司啊?”
张元自己都动心了。
“努米底亚石油公司。”
“努米底亚?”
“对!就是那个刚干了法国国家宪兵特勤队的努比底亚,人家现在不仅控制了的黎波里,而且还控制了利比亚西部的所有油田。”
“这样啊!”
张元内心的野心如同春天的竹子,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