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这断肢已经错过再植最佳时间了。”五队的人垂首,沉声向宋冼汇报。
临时开辟出的空间里,光线不算充足,却足够敞亮干净。五队的人已经给孟祥处理好了伤口,又仔细擦拭过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尘土。此刻的孟祥,比众人初见时那个浑身狼狈、气息奄奄的模样,要体面干净得多。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沐筱雅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她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躺着的孟祥,语气里满是不死心的执拗。
“少夫人,实在是没有手术条件。”五队的人语气艰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残酷的事实,“而且,咱们现在连什么时候能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沐筱雅何尝不知道这是事实,可她就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在过去三年里,默默护着她周全的人,怎么能就这样落下终身残疾?
宋冼将她的隐忍和痛苦尽收眼底,心里也是一片沉郁。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将沐筱雅揽进怀里,随即抬眸对五队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不远处的角落里,沐源和户臣节对视一眼,眸底皆是了然。他们太清楚沐筱雅的性子,重情重义,最是念旧。孟祥那三年对她的照拂,虽说碍于种种限制,做得不算多,但桩桩件件,都够让她记挂一辈子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沐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宋冼收紧手臂,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沐筱雅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宋冼温暖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宋冼见状,心疼不已,干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熨帖着她此刻的寒凉与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简易担架上的孟祥,手指忽然轻轻动了动。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甫一睁眼,浓重的警惕便瞬间席卷了他的眼眸。他快速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视线扫过一张张不算熟悉的脸庞,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浑身肌肉都蓄满了防备的力道,像是一只被惊扰的困兽。
“孟特助,你醒了?”五队的人最先发现他的动静,连忙走上前,刻意忽略了他眼中的警惕和紧绷的身体,温声问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相拥着的两人。沐筱雅猛地抬起头,和宋冼对视一眼,双双转身快步走了过来。
“孟祥,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沐筱雅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切,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孟祥的目光,在触及沐筱雅脸庞的那一瞬间,骤然怔住。监狱里的腥风血雨、冰冷折磨,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可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那份刻入骨髓的信任,终究还是压过了所有的惊惧与不安。
他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原本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少夫人!”
孟祥猛地回过神,嗓音沙哑地唤了一声,挣扎着就要起身。沐筱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孟祥这才安分下来,目光扫过沐筱雅身后脸色阴沉的宋冼,心头顿时了然,哑声开口:“宋少夫人。”
宋冼冷哼一声,那神情分明是“算你识相”。沐筱雅挑眉瞥了眼宋冼,转头看向孟祥,语气缓和了几分:“感觉怎么样?要是还不舒服,就再歇一会儿。”
“好多了。”孟祥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沐筱雅,“您都知道了,是吗?”
“你指的是什么?”沐筱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连串问题,“是顾夫人劣迹斑斑?还是顾铎并非她亲生?亦或是顾玲也不是顾家血脉?再或者,是顾铎的病?”
孟祥顿时愣住,脸上满是惊讶与无措。他惊的是沐筱雅知道的远比他预想的多,无措的是她此刻的态度锐利逼人,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沐筱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另一边,户臣节和沐源早已安排人手分散开去寻找出口,不多时,这片空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五人。
“这件事,说来话长。”孟祥缓了缓气息,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少爷确实是顾家血脉,但绝不是那个女人的——她根本不配被称作顾夫人!”
提及“顾夫人”四字,孟祥恨得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沐筱雅能理解他的恨意,面上波澜不惊,唯独对“不配叫顾夫人”这一句格外在意。
察觉到沐筱雅投来的疑惑目光,孟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少爷的父亲,是顾时谦。”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没人插话,都屏息等着下文。
“而少爷的生母,是冷家冷砚翁的嫡孙女,冷舒砚。”
“冷家?是静墨轩的那个冷家?”沐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显然对这个姓氏还有些残存的印象。
“静墨轩?”宋冼也皱起眉,低声重复了一遍,神色愈发凝重。
“正是。”孟祥点头,声音低沉,“只是冷家人丁向来单薄,到了顾夫人这一辈,就只剩她一个女儿。自她离世后,冷家便渐渐败落,没过多久,就在市销声匿迹了。”
“那现在这个‘顾夫人’,到底是谁?”沐筱雅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叫冷清禾,本是个孤女。”孟祥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当年老爷和夫人好心救了她,待她如亲妹一般,悉心教养了十几年。可她呢?竟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沐筱雅眸光微沉,又追问:“那顾玲呢?她又是什么来头?”
“她?”孟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是冷清禾和易磊的私生女!为了霸占顾家的荣华富贵,冷清禾才把这个孽种抱回来,谎称是顾家千金。哼,说到底,不过是山鸡妄想装凤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