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卡!布……”
若不是雾气里那细长高大的身影周围,隐约可见一圈密密麻麻的触脚,在有规律的起伏波动……
真会以为那只是又一棵,被腐海催肥了的怪树。
哗啦啦、咔!咔!
拔枪声、上膛声、叫妈声……
瓦连京的惊呼,瞬间惊醒了正在收拾行囊的小队。
虽然都是些半大的毛头小子,但心智和反应速度,的确都已被腐海洗礼的成熟。
慌乱只持续了几秒钟。
六人象被同一根丝线牵动,飞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q弹的小胖子。
肉乎乎的身体却出奇敏捷。
他右臂绑着一扇用旧卡车门改的盾牌,锈迹斑斑,但厚实,被他横在身前。
左手,一把枪管锯短的双筒霰弹枪,枪口从盾牌上部的观察口伸出,直指那模糊的巨大轮廓。
其馀人以他为箭头,迅速向两侧散开,排成一个粗糙的雁翅阵型。
各色武器齐刷刷对准同一方向。
队伍的后面,一名小个子背对着众人,警剔观察着后方……
没有人逃跑。
更没人在发出多馀的声音。
有点意思……
凌能从他们的急促呼吸与心跳中,感受到恐惧的情绪。
但却没有人因为恐惧,而破坏规矩。
看来他们的这个老师,瓦连京,也不完全是表面那副软骨头的样子……
毕竟,腐海之上,没有活着的蠢货。
弱,还会有机会变强。
但蠢,就会失去所有机会。
而且这句话……
不单单对人类适用。
雾气,渐渐吞掉了那个影子。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森林边缘重归寂静,只剩下引擎熄灭后的馀温,烫的潮湿空气嘶嘶作响。
“刚、刚才那是……”瓦连京的嘴唇有点抖。
“环胸蜈蚣。”凌将横刀收回刀鞘。
“我知道!”瓦连京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脸色象是刚被从深海里捞出来一样:
“我见过环胸蜈蚣,但……但没见过这么大的!
“而且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呢?”凌平静的询问:“不干了吗?”
“不……”瓦连京用力吸了吸鼻子,可能是想紧咬牙关……
但是又因为嘴里没有足够的牙给他咬,所以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按……计划走,牧人小姐您放心,这次一定将您带到约好的地方。
“这关乎乌兰乌德在道上的信誉。
“小的们,你们也看到了,都给老子精神着点……
“哎!哎!哎!牧人小姐……您等等!小心啊……”
凌没再继续听他对徒子徒孙们的教悔,已经迈开步子,先一步踏进了前方模糊的森林。
那么大的环胸蜈蚣……
放在旧时代,也许只能在烂俗b级怪兽片里见到。
但凌知道,刚才那一瞥,绝不是简单的路过。
它是出来捕食的。
聪明……
那股顶尖掠食者的气息,并没消失,依然徘徊在周围。
它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有趣……
倒不是黑的提醒,毕竟黑无法连接这片腐海。
这只是凌的感觉。
一种……同样作为顶尖掠食者的感觉。
“带路吧,导游先生。”凌将背包的绑带又紧了紧。
回头,首次对这支乌兰乌德的小队,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咱中午在哪吃饭?”
森林内部的腐败与寂静,比外部看起来更甚。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巨冠木吞噬,温度骤降。
空气里熟悉的甜腻,混合着腐败的土腥。
警戒之馀,瓦连京确实在尽一个老师的职责。
用心教导着这些小战士们: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有用的……
而一路上,也没再见到类似的恐怖身影。
仿佛它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路过……
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
瓦连京所说的“天然溶洞入口”,出现在一处,布满粉红色菌丝和藤蔓的岩壁下。
清理掉那些藤蔓,便露出一道,勉强容“小胖”侧身挤过的裂隙。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黑暗味道。
瓦连京从背包里取出两个煤油灯,老旧的苏制款式,但保养的还不错。
注入火油,点亮。
“牧人小姐,接下来的路程,请您务必,一定,千万,要跟紧我。
“千万别走岔了路……这里面不是开玩笑的。”
“跟紧。”瓦连京深吸一口气,举着灯,率先挤进昏暗的岩缝。
接着是小胖、凌、四百、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波波夫、尼基塔还有半个鲁斯兰。
啪嗒——
哗啦啦啦——
清脆的金属跌落声。
紧接着是物体连续滚动的嘈杂响声。
从队伍的末尾,沿着逼仄湿滑的岩壁,向内弹射。
在寂静的信道内,显得格外清淅刺耳。
众人猛的回身!
洞外斜进来的微弱天光里,站着半个人影……
是的,半个。
是队尾的鲁斯兰。
无声无息间,已经从“鲁斯兰”,变成了“斤兰”。
腰部以上,没了踪影。
他手中原本提着的另一盏煤油灯,此刻正哗啦啦的地上滚动,火苗奄奄一息。
半截小臂,孤零零挂在灯把上,一起滚动。
“苏卡!”
离他最近的尼基塔爆喝一声。
端起手中霰弹枪,就要往外冲,却被波波夫一把按住肩膀。
“别去!尼基塔!不能出去!”瓦连京低沉的嗓音从岩缝更深处传来,带着明显压抑的恨意:
“先往里走!别在这开枪,开枪会把咱们都震聋的!
“往里走!再往里走,里面开阔一些!
“等它进来,不管是什么鬼东西,都只能正面咱们的火线……走!”
“苏卡!苏卡!苏卡!!!”尼基塔又低吼了几声,眼泪糊了一脸。
但还是缓缓蹲下身,一只手举枪瞄着洞口……
另一只手颤斗着,慢慢伸向地上那盏还在滚动的煤油灯——
一把抓起,猛的缩回身子,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杀了鲁斯兰的是什么。
因为那一闪而逝的熟悉“窸窸窣窣”声,他们在进森林前就听到过。
刚刚因为短暂安全而稍有缓和的呼吸节奏,因为一名队员的突然消逝,再次变得紧凑起来。
众人脚下的步伐,明显急促了许多。
但也不知该不该为此“庆幸”,那鬼东西并没有追上来。
或者说,并没急着追上来。
这就意味着,一行人还要时刻提防着它。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个鲁斯兰,绝对喂不饱这么大一只环胸蜈蚣。
而人肉的味道……
绝对会让一只腐海大虫,过齿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