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市郊,私立骨科医院的高级病房内。
宋云衍躺在病床上,脸色因疼痛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右臂打着厚重的石膏,左腿也被吊起固定,稍微一动便牵扯出尖锐的痛楚。
半个月前,他费尽心机,砸下重金,好不容易搭上闻氏集团负责城东项目的赵副总这条线。
几番“诚意十足”的游说与“心意”奉上,终于让对方松口,默许宋氏添加项目联合体。
一周前,项目成功中标,他宋云衍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一刻,他几乎能想象到闻屿得知此事时脸上出现的表情。
自视甚高、仗着家世目中无人的公子哥,之前在他面前放话说让他离苏清窈远点。
结果呢?
还不是他凭本事拿下了闻氏主导的项目。
呵,这简直是对闻屿最响亮的耳光。
一个只知道围着女人打转,被家里宠坏的少爷,在真正的商场手腕面前,能有什么能耐?
得意之下,他带着手下内核团队去了顶级会所庆功。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或许是多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在洗手间外走廊,与另一伙同样喝高了的富家子弟发生了口角。
酒精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竟与对方动起手来。
混乱中,不知是谁下的狠手,他的右手臂和左腿都遭到了重击。
剧痛传来时,他才惊觉事情失控。
醒来已在医院,诊断结果:右手桡骨骨折,左腿胫骨骨裂。
那群人酒醒后倒是“诚意十足”,第一时间派人前来道歉,态度“诚恳”得挑不出错。
并主动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外加三倍“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甚至留下了律师名片表示后续任何问题都可以谈。
流程走得无可指摘,可这伤受得憋屈,更象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住院的第二天,宋氏的办公楼,凌晨被一个酩酊大醉的流浪汉持棍闯入,砸烂了前台和部分办公设备。
保安将其制服后扭送派出所,那人清醒后痛哭流涕,声称自己只是喝多了“发泄情绪”,愿意倾尽所有赔偿损失,并当场拿出了远超实际损失的现金。
刚处理完这起莫明其妙的“意外”,第二天,又来了几个自称“讨薪未果”的农民工在公司门口拉横幅静坐,大喊“宋氏黑心”。
报警处理后,这些人同样“幡然醒悟”,留下赔偿金后迅速消失。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都有不同名目的人上门“闹事”。
投诉产品质量的、声称被公司欺诈的、甚至还有“情感纠纷”找上门来的……
每一次都闹得鸡飞狗跳,影响恶劣。
然后又在警察介入或公司试图严肃处理前,主动认错赔钱、迅速消失。
宋氏公司的正常运营被彻底搅乱。
员工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客户和合作伙伴也纷纷致电询问,声誉严重受损。
宋云衍躺在病床上遥控指挥,焦头烂额。
最后不得已,只能下令全体员工暂时居家办公,公司大门紧锁,暂停对外置待。
他以为这样总能清静了。
结果,紧闭的公司大门外,依然有人深夜砸门、泼油漆,监控拍下的身影模糊不清。
次日报警后,又会有“主动投案”的人前来,重复着道歉、赔偿的流程。
到了这个时候,宋云衍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白在商场混这么多年了。
这是一场针对他、针对宋氏,精准而刻意的骚扰和打击。
目的不在于经济损失,而是在无限度地恶心他,拖垮他公司的正常节奏,败坏他的名声。
让他疲于奔命,不得安宁。
能有这种手笔,并且出手这么大方的,还能有谁?
“闻屿……”
宋云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脸上却露出一种混合着疼痛与嘲讽的扭曲笑容。
“无能狂怒是吗?不爽我拿下项目?没有实际话语权阻止我添加,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我?”
果然是被家里宠坏的废物,除了这点流氓手段还会什么?
他心中对闻屿的轻视更甚,认定对方不过是个仗势欺人、手段低劣的纨绔。
这种骚扰虽然烦人,但伤不了宋氏的根本。
等他伤好腾出手来,自然有办法应对,甚至反过来利用舆论施压。
心情恶劣到极点时,他想起了苏清窈。
那个清冷漂亮,却对他若即若离的女孩。
或许……可以借机卖个惨?
他忍着痛,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手机,找到苏清窈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一整天都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又试着发了几条关于之前提过的国外神经专家资料的事情。
依旧毫无音频。
耐心耗尽,他直接拨通了苏清窈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冰冷的自动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次,两次,三次……
“艹!”
积压多日的怒火、疼痛、挫败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宋云衍直接将手中的最新款手机狠狠掼在地上!
机身与坚硬的地板撞击,瞬间屏幕碎裂,零件飞溅。
一个破产落魄、家道中落、跌进尘埃,早就被闻屿玩了的女人。
她凭什么?凭什么敢这样无视他?!
他宋云衍何时受过这种冷遇?!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助理默默清理着地上的手机残骸,不发一言,接着从包里拿出一部全新的、已经插好卡的同款手机。
宋云衍看着那部崭新的手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在苍白与铁青之间变换。
过了许久,他眼中的暴怒渐渐沉淀,被一种更深的阴冷和算计取代。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瘆人。
“转院。”他对着垂手侍立的助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助理微微一愣,“宋总,您的伤……”
“我说,转院。”
宋云衍重复,语气不容置疑,眼底闪铄着诡异的光芒。
“转到京北市中心医院,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