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多虑了。”
闻屿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冷硬。
“我父亲只在意我能否撑起闻家的未来,能否做出匹配身份的成就,至于我的伴侣……”
闻屿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清窈微微低垂的发顶上,眼神里的冰霜在转向她时,全化成了坚定与温柔。
他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指,用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
“闻家走到今天,从来不需要,也不屑于靠所谓的联姻来维系地位。”
他重新看向宋云衍,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我家宝宝就是最好的,这一点,不劳外人费心。”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坚定力量和温度,苏清窈心头那阵寒意和自卑被迅速驱散。
她抬起头,望向闻屿,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暖流。
宋云衍脸上的笑容终于难以维持完美的弧度,略显僵硬。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如常,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男人嘛,情浓时的话,总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见他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闻屿眯了眯眼,象是忽然想起般,语调随意抛出一句。
“听说宋先生公司最近在争取城东的那个项目?家父前两天还提起,说竞标方里有个年轻人,很有冲劲。”
宋云衍眼神一凝。
那个项目,闻家确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闻屿这话,听着象是随口一提的闲谈,底下却分明是冰冷的敲打。
他迅速调整表情,笑容依旧得体。
“小打小闹,让闻少见笑了,比起闻家不过是九牛一毛,以后在京北,说不定还要仰仗闻少提携。”
“提携谈不上。”
闻屿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淅的磕碰声。
他目光淡漠看向宋云衍,语气听不出波澜。
“宋先生是我家宝宝的旧识,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两个男人对视着,一个温文含笑,一个淡漠随意。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缓缓绷紧,却又被完美的社交礼仪所包裹。
苏清窈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两人都面带笑容,交谈客气,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她能感受到闻屿身体的紧绷,心里有点担心。
反手牵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正想开口提议回家,馀光就瞥见一个裹着怒意与疾风的人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停在他们的桌边,直挺挺杵在闻屿面前。
来人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短发利落,身材壮实,眉宇间是张扬和肆意。
他瞪圆眼睛,指着闻屿的鼻子开始控诉:
“好你个闻屿!可让小爷我逮住了!”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先是被你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转头又被你忽悠着撺掇我家老爷子,把我打包扔去什么云巅历练!活生生吃了一年的沙,晒脱了好几层皮!你倒好,搁这吹着空调陪着美女,享清福呢是吧?”
“老子回京市找了你半个月了,总算让我逮着你了!”
他连珠炮似的骂完,胸膛还因为激动微微起伏。
闻屿懒洋洋抬了抬眼,对上面前这张黑了几个色号、写满愤懑的脸,眸底闪过不耐与厌烦。
他身体没动,只从薄唇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手,拿开,再指一个试试?”
周亦北被他这态度一激,火气更旺,张口就想继续输出。
满腔的怒火却在扫到闻屿身旁那张抬起的好奇脸庞时,骤然卡壳。
所有的气势汹汹瞬间凝固,直接碎了个干净。
“……苏、苏清窈?”
周亦北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又急急压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手指都忘了收回来。
“你……你怎么在这?”
苏清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住。
盯着眼前这个肤色大变,但五官轮廓依稀可辨的男生,辨认了好几秒,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周亦北?”
“啊……啊!是,是我!”
周亦北的脸一下爆红,那份兴师问罪的理直气壮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手忙脚乱地把指着闻屿的手缩回来,下意识挠了挠剪得极短的头发,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苏清窈,声音也磕巴起来。
“好、好久不见啊,苏……苏同学。”
这判若两人的转变,让原本紧绷凝滞的空气都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闻屿看在眼里,心头那股被宋云衍挑起的戾气未消,此刻又添了一把火。
相比宋云衍那种绵里藏针的试探,他更忌惮周亦北。
这个莽撞直接的家伙,是真正曾触及过他逆鳞的人。
那封被苏清窈小心翼翼递出的情书,至今仍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
看到周亦北出现,闻屿心底的恐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松开了原本握着苏清窈的手,长臂一伸,直接将苏清窈揽入怀中。
宣示主权。
苏清窈被闻屿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微微仰头,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才重新看向周亦北,“恩,好久不见。”
周亦北看着两人之间难以插足的亲密氛围,还有什么不明白。
想起一年前巷子里被闻屿按在地上打的狼狈,还有此刻心仪女孩依偎在“仇敌”怀中的画面,心底像打翻了调料铺,酸涩、不甘、恼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翻搅在一起。
不能和苏清窈在一起固然遗撼。
但眼睁睁看着记忆中的女神“误入歧途”,他觉得有必要站出来“拨乱反正”!
“苏同学!”
周亦北挺直脊背,努力忽略闻屿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为你好”的义愤。
“作为老同学,我必须提醒你,和人在一起前一定得擦亮眼睛!”
“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性情乖张、睚眦必报、喜怒无常,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你是不知道,一年前他——”